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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着他妈妈坐了好久的马车。
这马车很旧,很普通,与他之前一直所坐的豪华马车简直不能相比。他很奇怪,这是他第一次坐这么久的马车,他只知道,自己在这马车上,与他最亲的妈妈一起吃了很多顿饭,数不清了。
终于下了马车,妈妈拉着他的小手,一直沉默不语。妈妈也是反常的。他暗中看了一眼妈妈,似乎能透视,他看到了妈妈美丽的大眼睛里有水般的光泽。妈妈流泪了?
人群越发的拥挤起来,妈妈一直朝前走着,似乎这条路没有尽头。突然间,他觉得手中一空,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妈妈很厉害的,每次和她玩捉迷藏,被找到时总是一下子在原来的地方不见了,又象变戏法似的从另一个地方出现,很是神奇。
他不觉的奇怪,奋力拨开前面的人往前挤去。他要找妈妈,一定要找到!
很累很累了,他停下来,呼喊着:“妈妈!妈妈!”不多时,周围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不同感情的目光打量着他。
他的右眼前方有一块黑皮布遮住了他的右眼,诡异的悬浮在右眼前,刚好将他的右眼掩了去。而大多数好奇的目光,皆停留在这右眼上。
“这大冷天的,谁家的孩子?可能跟他妈妈走丢了吧。”这时,这声音不禁提高了些,在人群里响起来:“诶!这谁家的孩子,快过来瞧瞧!”
“ 太可怜了,可能被他妈妈抛弃了吧。这小孩也不过四、五岁而已啊,谁这么没有公德心!”
“你管啥,别人的事关你啥事,走走走!晚饭还没下呢!回去回去!”
这时,一中年大汉好奇地伸出手,想取下他的遮眼布,边取边说道:“小娃娃,让我看看你的眼睛怎么了?”
他的遮眼布被大汉取了下来,而大汉的身体骤然紧缩,他的右眼瞳孔竟是金黄色!当大汉取下遮眼布时,奇异的右眼“瞳孔”与大汉的目光撞在了一起。那一瞬,金色“瞳孔”中还掠过一丝诡异的绿色。
大汉什么也没说,呆呆怔怔地将遮眼黑布放于他的右眼前。一松手,黑布不但没有掉,还移了移位置,准确无误地回到他的右眼前,彻底地将他右眼遮了起来。
他有些害怕,因为妈妈曾经对他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千万不要取下这块布,否则被她知道就要狠狠惩罚他一顿。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大汉转身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没走多久,就一头栽倒在地上。眼尖的人瞧到了他的嘴角涌出一口鲜血,鲜血蔓延开来。
“他死了!喔!天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怎么死了?他怎么死了!”尖叫声从人群中响起,一个妇女从人群中冲到他面前,扯下他的黑布,疯狂地打量着他的右眼。
同样,金色“瞳孔”与她目光撞在一起。那一瞬,金色“瞳孔”中掠过一丝诡异的绿色。
“不!相公!”妇女尖叫着,随手抛掉黑布(黑布更加诡异地又回到他的右眼前),冲出人群,刚到大汉身边,突然身子一软,一头栽倒在地上,鲜血蔓延开来。
“她怎么也死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天啊,这小灾星,上天惩罚我们了!”
“把他赶出去!”“对!把他赶出去!”人们都急的气得涨红了脸,大声吼叫着。
他被吓哭了,顿时,脆脆的哭声响彻整条街道。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哭声中竟隐隐含有鹰的鸣声!
霎时,沸腾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街道上静得可怕!这些人仿佛都人间蒸发了一般。人们慌慌张张地回自己家去,门窗紧闭,不再有人提此事。
哭声所及之处,不管有多吵闹,都瞬间安静了下来。不为别,只因为那隐隐的鹰啼声。渐渐地,哭声在这座三面环山的小镇里飘荡,小镇死寂般的恐怖。只能听见山风夹杂着哭声越刮越远……
小镇右边的半山腰上,有一个普普通通的茅草屋。
“嘎吱。”
草屋的门被打开,里面走出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他负手而立,身上不禁露出一种威严的气质。他的眼神飘向那小镇,喃喃道:“是苍之族……”
天渐渐暗沉了下来,空中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这片死寂的街道上。
……
雪下了很久很久,哭声依旧未间断;黑夜也很久很久,没有见到阳光。很冷,雪很大。白皙的小手抓紧了这件毛衣。他身上的新毛衣还是早上在马车里妈妈刚给他织的呢。但是他确不知道,这件毛衣,是他妈妈一针一线很慢很缓地织着,好像在为他织最后一件毛衣一样。
他躺在覆满雪的街道上,啜泣着。
这雪软软温温的,他以前可就是睡在这种床上呢。但一上马车,他就得和那舒适的生活永别了。
当东方升起第一抹鱼肚白时,同样的一条街上,白雪皑皑,昨晚的雪下的很大,连树干都给压断了。
不过,却已看不见他的身影。
这时,街道上才开始有三三两两的人聚集到这里。
一青年男子用脚踢了踢齐膝深的雪层,说道:“昨晚雪下这么大,那小孩不会被埋了吧。多俊的小子,太可惜了。”另一个老者却突然打断道:“年轻人,说话小心点,你也应该听到那小孩的哭声了吧。好像是苍之族的人。”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凝重和颤抖起来。青年男子不再作声,只是白了老者一眼,道:“我怎么不知道。但苍之族远在遥远的中洲,我们这东北小镇,怎么会有他们的人?”
一老妪骂道:“真放肆的年轻人!我们地方虽偏远,可也属他们的管辖!”老者眯着眼说道:“管他是谁,我们找人寻一下他吧,也怪可怜的。”青年男子狠狠瞪了老者一下,道:“你疯了不成,那可是苍之族的人啊!昨天大家的态度都看到了吧,没人会理那小孩的死活的。”
老者不说话,和众人走向各家各户,对他们说了什么。接着,他们就从家里拿了工具出来。很快,村里就传开了:“那小孩是苍之族的人。”
要知道,他们在苍之族面前,只有绝对的服从和效劳。昨天那大汉对他的冒犯,不就遭报应了吗?
大家将整条街都扫过了,那小孩不见了,大汉和妇女的尸体也不见了,连血迹也不见了。
雪融化在几日后,小孩真的不见了。而外面世界传来了一则重大消息:苍之族灭亡了,云之族取代了它。而那苍之族小孩,也许像苍之族一样。
也许,他走了;也许,他死了。
镜头切过:镇门口,“青山镇”生龙活虎地刻在一旁的大青石上。
小镇右边的半山腰草房处,则没有了人的气息。那六旬老人,在这几日里,搬家离开了青山镇。
那年,他才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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