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一直没说话。静静地躺在实验台上。
知道自己原来是个种子,或说棋子,这种滋味怕是不好受吧。林峰隔着防暴玻璃,眼神飘然。林峰习惯性晃晃手中的杯子。呃,原来已经空了。很多事自己看着揪心,没经历过永远不知道有多心痛。林峰飘忽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痛楚。“老师,真的决定了吗?”林峰只觉手上一沉。
白顾收起咖啡壶,厚厚的镜片,看不清眼里的色彩。
“嗯。”林峰觉得自己话少快赶上狼崽子了。
“那院里的那些人呢?”白顾压低了声音。“他们可早想要这个活标本了。”
“没事,给苏辰检查完身体就带他去我家,虽然院里装备不少,但我家里,防几个小偷还是可以的。”林峰看着手中的咖啡,小小的漩涡,转啊转的。为什么呢,偏要把孩子卷进这无尽的痛苦里。林峰呼吸略重了点。
“我是说……”白顾顿了顿,看了眼林峰。没有继续说下去。林峰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昨天我们去雪山玩得挺开心的是不是?我都玩累了,要先回去,记得待会带上标本去我家,我想好好研究下雪山上的……石头。”林峰朝呆滞的苏辰笑了笑,真是个石头一样臭脾气的狼崽。
白顾看着林峰远去,扶了扶眼镜,若有所思。
苏辰还是少年,即使成了狼,还是骄傲的。有种锋芒太露的感觉。苏辰一直以为骄傲来自自己。与父母无关,原来自己还是离不开父母的中国式少年,父母死了,依靠已经崩溃,现在呢,父母好像虚无缥缈的存在,或许自己没有严格意义的父母,是个工具而已。只是人类与妖族明争暗斗后的不幸产物,是个世界的弃儿。
真可笑。苏辰扯扯嘴角。林峰的话,苏辰不敢完全相信,他也猜到了自己或许会成为一个实验品。但是呢,苏辰还是跟来了,他觉得这样死去也许比不明所以的老死强些。
也许在未来苏辰会庆幸,自己跟着来了。
苏辰觉得臂上一痛。
“抽些血化验。”白顾换上纯白的长袍。“把爪子收起来吧。”
苏辰很无奈,这一种本能而已。“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苏辰凝望着天花板,纯白色。一群穿白大褂的疯子喜欢在白色实验室里鼓捣一只白色的狼。苏辰心里默念。
“老师打算带你去他家。”白顾的回答简洁明了。
“他家还有人么?”
“有。”
“谁?”
“他女儿。没了。”
“叫什么?”
“林樱。”
“哦?这么巧。”
白顾抬起敬业的脸庞,没有慌乱。苏辰颇有些戏虐得看着他,让他不舒服。白顾抽回针筒,暗红的血泛着血沫。
苏辰对爱很朦胧,对恋很迷茫。所以,苏辰像所有少年一样喜欢看着别人恋爱中的算酸甜苦辣,而自己在一边众人皆醉般暗暗嘲笑。就像刚才,白顾的手轻轻颤了颤,他敏锐的抓住了,也许是潜意识想转移话题了。苏辰开玩笑说“看来白顾先生经验还不够,不会是第一次吧?”
白顾当然听的出他话里有话。淡淡一笑。“是啊,第一次,还没成功呢。”
白顾走后,苏辰又是一个人。有人说狼冷血,怎么会呢,狼毕竟是哺乳动物,骨子里哪会没有柔情呢?苏辰还有一半基因是人,所以他会寂寞,突然又回到城市,却还要熬过这短暂的寂寞,这或许才是最难过的。苏辰盯着自己手臂上,毛发间微小的红色斑点,这样寂寞得想着寂寞。
不行,不能和以前的人再有瓜葛。苏辰眸子里闪过一丝精芒。
“哒哒哒……”白顾的鞋底与地面浓情蜜意,白顾的指尖与铅笔你浓我浓。白顾自己孤身一人,在狭长的楼道里走着,嘴角含着一丝淡淡笑意。白顾手上,苏辰的血分成了两份,每一份,都泛着血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