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转载)现实江湖

8. 我十五六岁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小师妹,有一头长发,大大的黑眼睛。虽然我喜欢她,但我没有表白,我坚信默默地喜欢,她是可以感觉到的,爱情的最高境界就是想故事书里的一样,女主人公会懂得默默喜欢她的男主人公为他付出的一切。后来她和我的一个师兄下了山,再也没回来过,连一句话也没给我留下,彻底打破我的恋爱观。我又想也许我并没有那个境界,后来又想,也许我根本就不是男主人公。 我曾无数次幻想有一天在山下与她重逢,或者遇上另一个姑娘,一个有着一头长发的,漂亮脸蛋的,喜欢我的姑娘。我在梦里经常遇到这种姑娘,但是每逢梦的结尾,她都会和我说:“其实我喜欢的不是你,谢谢你为我付出的一切” 醒来之后就忘了梦的结尾,然后在下一次梦里继续被折磨着,并乐此不疲。 9. 十八岁的时候我喝下第一口酒,结果是:在吐了半个时辰之后,我发誓这辈子不再喝酒。我想不通大家为什么如此钟爱一个能让自己失言又失态的东西,难道他们有受虐倾向?宁愿被别人指着骂酒鬼也不愿戒酒,他一定有他的苦衷。 10. 姑娘和酒都是一个男人身边常出现的。可惜的是酒已经不可能出现在我身边了,除非以后我是个酒保。而姑娘我也没碰上合适的,师兄说:那说明你还不是一个男人,你还 需要成长。” 我说:“怎么样才算成为了一个男人?” 他说:“像我一样。”他亮了一下自己的二头肌。 后来这师兄去敦煌做苦力了。我就明白,原来肌肉不代表有力量,县令未必有肌肉,可还是能让师兄去做一个苦力。 11. 我七八岁的时候,有一个很好的玩伴,叫做石头,人如其名——壮实。作为一个孩子王,他把我发展成了他的副手,并成立了“青龙帮”,自命帮主。此事被师父知道后将其痛打并遣散所有帮员。师父说:“小小年纪拉帮结伙,将来该杀人放火啦?” 这给我的教训就是:拉帮结伙需要上了年纪才行,因为他们已经没什么将来了。 石头是他父母送上山来的,每个月还能回家一次。而我自有记忆起就没见过父母,我说:“师父,我爸妈怎么没来过啊?” 师父说:“你没有爸妈,你是一个夜里被送上山来的。你是个弃婴,但是没关系,你不需要觉得难过。” 我当时就哭了。 师父忙说:“你看,让你别难过你怎么哭了呢?干什么哭呢?啊?” 一个师兄说:“师父,你也太会说话了。” 师父忙对我说:“好啦,是师父说错了,师父不对,别哭了啊?你看,大家都是你的亲人,你比大家的亲人都多啊。” 石头不失识时务的塞了一块糖在我手里。我的哭声小了很多。 师傅忙补充道:“你看,师父没有骗你吧?其实,师父早就知道,你一定是我派将来最有出息的一个。” 我内心难以平静,带着泪光,抬头问:“真的?” 师父说:“没错,师父一直这么想。” 话刚说完,包括石头在内的其他小朋友都哭了。师父拍了拍额头,甩手而 去,留下胖师兄给所有小朋友发糖。我的糖又回到了石头手中。我想,我是一个有大出息的人,要为本派建功立业的人,一块糖算什么。 12. 天宿派有个规矩,每个人都要下山一次,带回来一个东西,或者一个人,需要有故事的。其实就是让我们带回来一段故事。两年前,癫师兄下山,没过几天就回来了,带回来的还有一只狗。师父说:“你带回来的是什么故事?”癫师兄说:“我一下山就被这狗咬了,咬得很厉害,我赶紧去看大夫,大夫说,这狗有病,治不好,咬了人,人也治不好,让我赶紧走吧。我一想,说不定师父有办法,我就带着这病狗回来了。” 师父说:“你放心,师父当年也是医术精湛的,师父一定治好你和狗的这怪病。” 现在,癫师兄还和那条疯狗被锁在东南角的小院子里,每天有人送饭,但是没人会去理他,除了我。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癫师兄说出来的话要比那些衣冠楚楚的疯子说出来的话有意义。我们宁愿相信一个衣着光鲜的疯子说的话,也不愿相信一个衣衫褴褛的哲人说的话,这就是那帮王八蛋能骗住我们这么多年的原因。一群下流的人聚在一起就成上流了,这让我很想不通。 13. 癫师兄一直疯疯癫癫,说的话也含糊不清,白天躲在房子里,不肯出来,晚上就和疯狗一起叫,不过东南角是厨房和大堂,我们住的房子在西北角,所以不受影响。帅师兄说:“小成,你看,外面的世界真的很无奈。” 我想,被狗咬只是身体上的伤,但是像帅师兄这样,也许真的是生不如死。如果我喜欢的姑娘将来和别人跑了,我一定会宁愿被癫师兄咬一口,和他一起疯。后来我才知道,我原先的想法有多么的不成熟,因为我身边的姑娘一个又一个走了。虽然她们都没有说过那句折磨我的话,但是我觉得没什么,说了和不说,结局都是一样的。我喜欢的姑娘都喜欢他的男朋友说,说他爱她,说他永远爱她,说天长地久,我觉得这是多么一件傻X的事情,这种誓言哄哄8岁的我还可以。可还是恋爱中的姑娘就像飞蛾,情愿飞到火上去自取灭亡。姑娘们都喜欢那些会去伤她们的男生,然而把真心喜欢她们的男生晾在一边,直到被伤害了之后,她会告诉真心喜欢她的男生:“我不会再相信爱情。”其实这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而且什么是安全感,我到现在都没搞懂。 15. 之前说过,每个人都得下山。终于,我也轮到了这一天。石头因为他爸妈的原因没有必要去完成这个实践,而我需要一个人去寻找故事。这个时候我已经长大了,我信心满满的觉得此行必定不虚。我下山的时候只有石头和胖师兄来送我。在这个时候没有美酒践行没有大风吹起我们的衣袂,也没有一句壮士珍重。 石头说:“你有什么计划。” 我说:“我先要下山,在帅师兄带我吃过馄饨的地方吃一顿馄饨。” 石头说:“好计划。你的钱够吗?我可以给你。” 我说:“我偷了师傅的银子,应该够了。” 胖师兄说:“没关系, 实在不行就回来,这是你的家。” 我突然很怀念帅师兄,自从他死了以后,我不但怀念他,还怀念他带我去吃的那顿馄饨,他对我说过的那些话。 一个小师弟从院里跑来对我说:“师父说,你再不走,他就要收回你拿走的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