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 《无仙不妖》

火神原创散文式短篇小说
正文:
我叫剑妖,蜀山仙门少主
为什么我会有这样一个名字呢
真的,我不是长老们炼化的妖物
而是我的剑法与整个蜀山的人都有所不同
他们的剑法华美得如同翱翔的凤凰
而我的剑却带着浓重的杀气,破裂而绝望
仿佛死亡的手掌在黑暗里游走
按说,我这样的“东西”应该呆在妖界或者魔道
而不是被收养在这个正气浩然的仙门里
记得我出生的时候,我被父母遗弃在这个阳世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我只知道父母遗弃我的那一天长安街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花草枯谢
没有一个人外出,我以为我就快要死了
据后来大师父跟我说
他当时见着我的时候
我已经快被大雪覆盖
他说,他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喜欢上我了
他知道我未来必然会是一个不凡的人
他知道我将会是撑起整个仙门以及阳世的旷世奇主
我的天赋似乎浑然天成,任何一本剑谱我只要看一遍便融会贯通
但是,师父说,你将来的命途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他说我的剑杀气太重
不是苍生之剑
我想
剑
不是只为杀人而存在么
什么是苍生之剑
后来,我只听见师父深重地叹息
记得师父去世的那一天同样是飘飞着鹅毛大雪
而我只是感到无比的难过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第三个人,终于又要离我而去了
在我的记忆里,那一天蜀山似乎被无比浓重的哀伤覆盖着,孤单的山高高耸入云霄
而我双目无神,抱着师父留给我的破剑跌坐在我第一次被收留的木屋里
失去大师父的我在师门中顿时孤立无援
当初被我的剑法击败的他们纷纷抓住了这个难得的契机
他们群起而攻之
就连平日里对我极好的长老们也对我冷嘲热讽
说我是个不祥的妖物,不仅害死了大师父,还会给蜀山带来灭顶之灾
最后,终于忍受不了他们的欺辱,抓起那把破剑一路杀到山下
我打伤了不少蜀山弟子,包括四位长老的精英弟子
而我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我被他们逼得像个暴走的兽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段时光是蜀山最黑暗的历史
师父去世后的第二年,整个蜀门遭到了妖界的大举进攻
整个蜀山被浓重的血腥味覆盖着,所有的弟子和长老几乎被屠戮一空
这些都是四长老的女弟子莲姬告诉我的,她是整个蜀山唯一幸存的人
这也说明,我流落市井已经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是远近闻名的魔头,官吏商人无一不对我恨之入骨
我以为我的一生会在这样的灰暗里终结
当时莲姬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被关在帝国最残酷严厉的沧州大狱
她来看我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眼中流转着妖娆而哀伤的雾气
我想,她是恨我吧,她应该恨我
当初在师门中,除了师父,唯一对我好的,便是面前的她了
她说,我找了你整整一年,整整一年,你知道吗
一年了,当我顺着这条血腥之路找到你的时候是多么伤心吗
你真的认为自己是他们口中的妖物么
我募然心口一疼,然后撕心裂肺地大笑
对,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妖物,你听说了吗?外面的人都是我杀的
啪!
我错愕
她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
大师父看中的,是这样一个废物吗?
我知道,她找了我一年,也恨了我一年
当她踏上这条血腥之路时
我就知道我罪无可恕
我颓唐地跌坐在大狱的角落里,掩面而泣,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后来,我被释放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莲姬在暗中操作
她为我付出了很多,很多……多到让我无地自容……
夜里,我凭着荒废了一年的武艺,带着莲姬重新潜回蜀山
当我背着莲姬在夜风中穿梭的时候,我忽然感到阵阵的难过
当初驱逐我的那些人已经死去,整个蜀山荒芜一片
我的眼泪在极速飞行中从夜空跌落山林,晶莹透明,像那个夜晚的月光
莲姬始终没有知道
尽管被欺凌,尽管被驱逐
我对这里却始终是有感情的
因为大师父,因为她,甚至因为那些欺辱过我的死去的人
我看不得它落入别人的手中
看不得别人在我最初的记忆上蹂躏
仙术在我指尖不断的缠绕
我知道,它在愤怒,我也在愤怒
我知道,只要我愿意,我立刻就能让它焚尽眼前的一切
但是,我还不想和整个妖界为敌
我还不够强,不足以强大到保护好我身后的这个女子
我轻巧绕过了丛林中的妖物,悄悄释放的幻术让很多的妖物流失生命
我终究还是来看他了
而他只是在沉睡,永远也不愿多看我一眼了
我脑海深处忽然浮现出一个场景
鹅毛大雪下,深宫紧闭,长安街上冰冷而寂寥
人们都在屋里用炉火取暖,其乐融融
当然,这种天气没有人愿意外出
没有人会注意到
一个破漏的屋檐下,一个婴儿在襁褓里无助地啼哭,积雪悄悄蔓上台阶
似乎就要将这个幼小而无辜的生命无声地抹去
这个时候忽然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云游道士
应该是累了吧
他的步履有些踉跄
他准备向这个人家化些斋饭
突然他听见一个孩子的啼哭,空灵而凄切
他一惊,抱起了那个孩子,双眼中闪烁着狂喜,静静地端详着那个孩子
破碗跌落一旁
他抱着那个孩子,脚步一深一浅地消失在大雪的尽头
此后
抚养,开灵,拜师,学艺,束发,直至在蜀山比武中击败所有的同辈弟子……
十八岁,师父去世,被追杀,流落街头,关入大牢,直到莲姬的到来
岁月就这么一天又一天,静静过去
时光的镜头剪切到如今
我只是静静的跪了下去,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我知道,师父是不喜欢肉麻的
我麻木地站了起来
所有过往在脑海中轰轰碾压而过
莲姬在一旁为我默默警戒着
毕竟,这里是妖界少主情轩的领地
他就在这圣山之颠静静地俯瞰着一切
我在想,现在的情轩和过去的我是多么的相似
同样的桀骜不驯,同样的目空一切
但是,他的杀气是真正属于妖的,从千万次的你死我活中得来
这是我从妖界秘籍中看过的
而听大师父说,我的杀气与生俱来
从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他说,你的剑,只能为天下苍生而拔
记得那个时候我只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我想,此刻师父在九泉之下定然是无比的难过
我杀了那么多的人,做了那么多的坏事
违背了他的夙愿
而如今的我,才感到天下苍生这四个看似简单的字眼是如此的沉重
沉重到我即便倾尽一生,也未必能将其做好
沉重到我无心顾及其他
莲姬在一旁为我默默的落泪
我知道,她一定比我还要难过
因为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而她的父母,却在她刚刚有了记忆的时候便被妖界的人杀死了
那个时候还是幼女的她拖着重伤之身,一路逃到蜀山
我知道,我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好
好到让她倾尽一生,抵上生命去成全我最不值一提的梦想
有的时候,我甚至羡慕情轩
他可以随心所欲,自由的来去于天地之间
而我却一直逃避自己的宿命
我害怕担不起师父对我的期盼
我总是逃避自己那颗炽烈如岩浆的心
我说,人,如何能在短短的一生中
失去最爱的人两次
一次是在懵懂无知的幼年时
那个时候无力把握一切
一次是在权柄在握的青年时
却无法把握住自己的感情
无法守护住所有人的生命,整个蜀山上万条生命在一夜之间被屠戮一空
而现在,莲姬,你又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我们,还会彼此错过吗
莲姬提醒我,是时候该走了
情轩很快便会发现这里
我背起莲姬,一路奔袭
我知道,命运之轮徐徐转动
属于我们的命运,就要开始
我,情轩,莲姬
每一个人都在劫难逃
过去已经不复存在,重要的是即将到来的未来
我答应她,要光复蜀门
而情轩,他要替他父亲牢牢地守住蜀山这条命脉
他亦那么的深爱着莲姬
从一年前在妖界那样强大的进攻下为什么莲姬还能幸存下来我就知道了
而最终,我们都只能奔赴在各自的命途里
我们要狠狠扼住命轮
尽管我们是敌人,尽管我们都那么深爱着莲姬,尽管我们都有着那么不堪的过往
而我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要静静地守望着这个世间
我在夜风中极速飞行
我们是那么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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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两年,我和莲姬游走八荒六合收集力量
想要光复蜀道
天山,大食,南疆,中原,昆仑,敦煌,波斯,高丽,甚至深入鬼域丰都
两年之内我和她的足迹几乎踏遍了所有的土地
我和她在无数次的危险中差点死去
然而我们都在刀口舔血的日子里双双活了下来
有一次,在进入鬼域的时候,我被强大的封印结界吞噬
我听见她在哀恸
她哭着,剑妖,剑妖,你不能死
你死了,我在这茫茫的人海里便再也没有了依靠
你想我是多么的难过
于是,我焚尽身体里每一处经脉的力量
从封印里挣扎出来
我想,这世间还是有一个人陪着我的
陪着我面对这万世的浩劫
当我用尽全力挣扎出来的时候,莲姬却以为我死了
我知道,我并没有死
她用万年寒冰将我沉入极北之渊
她不希望我死后有任何人打扰到我
她知道我生前得不到半点幸福,所以不想我死后的最后一点安宁也被剥夺
就这样,匆匆地过去了五年,我二十五岁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活得那样久
当我从厚厚的冰块下睁开眼睛
我的脑海一片混沌
我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这是哪里
我感到莫名的孤独与无助
我想喊,但是我发现喉咙就像被灼烧过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对自己说
“我”,不是已经死去了么
却没有人给我答案
我脑海中渐渐的浮现出一个女孩的样子
裙袂轻拂,巧笑倩兮
就如同江南三月里莲花的开落
每一个明媚的笑颜
都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