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2013-03-19 11:18 来源: 《中华传奇》 作者: 张才行
一
湖南省南部郴州境内有座千年古刹名曰香山寺,始建于唐开元年间,因山上有一口香泉,泉旁有古香花树而得名,自古以来吸引湘粤两省不少善男信女到此烧香祈福。
时值阳春三月,天气渐暖。按当地习俗,清明前后人们要出城踏青。香山寺恰好在城南郊外,因此这里更是热闹,从早到晚人流不断。初十这天,香山寺寺门刚一打开,人们便蜂拥而入,在殿内拜佛,在殿外嬉戏,整个寺院沸沸扬扬。
人群中挤着一对小夫妻,特别醒目。他们家住香山寺西南七里地的刘家庄,男人叫刘秋生,读书有成,人称刘秀才;妇人叫陈凤莲,小家碧玉,也识得几个字。小两口徐徐而行,在前殿里拜过弥勒、韦驮,又来到人群最多的大钟殿。
大钟殿内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刘秀才仰首观望,见一口大钟高高悬挂,颇为壮观,不由赞叹道:“鬼斧神工,天作地和。待我撞它几下。”他摸出一串铜钱,放在布施用的笸箩里,过去拽敲钟用的挂柱,招呼说:“凤莲,你听着,我可要撞啦!”可是没有听到妻子应答。刘秀才转过头来用目光搜寻,顿时他两眼瞪大了,怒火腾地从心头升起。原来,陈凤莲正被两人纠缠着,一脸的愠怒,嘴唇紧咬,手足无措。
刘秀才忙甩开挂柱,几步抢上,以身体护住爱妻,喝道:“不得无礼!”
那纠缠陈凤莲的是一主一仆。主人叫何三豹,四十出头,膀大腰圆,长相凶恶。长年来,他玩石锁,举石担,舞刀弄枪,练就一身武艺。在乡里依仗权势和武功,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这天何三豹闲暇无事,带着家奴马小五来到香山寺逛游。在弥勒殿里,他一眼就盯上了正在焚香跪拜的陈凤莲,暗道:这小娘们真俊呀!眉是眉,眼是眼,身段赛过柳枝儿。
当刘秀才同陈凤莲去大钟殿时,他就带着马小五紧紧跟着。在大钟旁,他贴到陈凤莲身边,趁刘秀才去撞钟的机会伸手在她胸口摸了一把,咧着大嘴嘿嘿直乐。
陈凤莲没提防,着实吓了一跳,待明白是怎么回事时,不由得臊红了脸。她要躲避,可前有何三豹,后有马小五,左闪右避也脱不开身。正尴尬之际,刘秀才发现了,抢过来遮护。
何三豹歪着脑袋叉着腰说:“我跟小娘们耍笑,关你屁事!快滚开!”
“她是我内人,不许你们欺负她!”刘秀才火辣辣地瞪着他二人。
“不许?老爷我乐意干的事,谁敢拦阻?”何三豹喷着唾沫星子说。
马小五也尖声怪气地说:“你也不打听打听,何老爷能怕你这个穷酸秀才?”
刘秀才不由气愤填膺,斥道:“不管是谁都该知法守礼,为何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欺辱百姓?”
“妈的!你小子敢说我欺负人?爷们今天就……”何三豹攥紧拳头刚要扬起,忽又停住了。他瞧见在一旁围观的人都忿忿不平,便眼珠一转说,“那好,咱们打个赌。你若赢了,爷们马上走人;你若输了,就把她留下。怎样?这总该公平合理吧!”
马小五不容刘秀才答话,插言道:“老爷,您跟他赌啥?”
何三豹指指那口悬挂的大钟,说:“若能把大钟撞响三下,就算他赢了。”
“诸位,听见没有?这小子要能把这口大钟撞响三下,我们老爷就算他赢,再公平不过了。大伙往后让让,放眼瞧吧!”马小五边说边张开双臂轰着人群往后退。大钟旁立时空出一块地盘,只剩下何三豹和刘秀才夫妇。
刘秀才本欲不理睬,可转念一想:如此僵持下去就无法脱身。况且,他竟以为我连钟都撞不响,分明是小瞧自己呀!干脆,我就赌赌这口气。刘秀才将衣袖捋起用力拉起挂柱,刚要推过去撞钟,猛然发现前面情况有异,急忙使劲拽住挂柱。定睛看去,何三豹正叉开双脚树桩一样站在大钟与挂柱之间。刘秀才脑袋“嗡”地一下大了,倘若用力推挂柱,非撞在何三豹身上不可,说不定还会闹出人命来!
“小子,你倒是撞呀!有种你就往这儿撞!”何三豹大大咧咧、粗声粗气地吆喝,把胸膛拍得“砰砰”直响。
“不能再与他纠缠,赶快躲开吧!”刘秀才心里念叨着,抢到陈凤莲面前,拉着她挤出人群,三步两步就到了院中。
“哪儿跑?”马小五、何三豹一前一后扑来。马小五抢先抓住陈凤莲的衣袖。何三豹也揪住了刘秀才,一使劲就把他拽了个踉跄,吼道:“打赌输了耍赖。”说着叉开五指一巴掌扇在刘秀才脸上。刘秀才眼冒金星,一阵晕眩。何三豹又飞起一脚踹在他腿上,刘秀才当即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何三豹狞笑着对陈凤莲说:“小娘子,跟老爷走吧,保你享荣华富贵!”说着就伸手去抱她,还伸长脖子眯着眼睛来贴她的脸蛋。哪知,他的嘴巴却触到了一个湿漉漉、滑溜溜、凉唧唧的硬东西。何三豹定睛一看,原来亲的竟是个舀水用的葫芦瓢,双手抱的是个光秃秃脑袋瓜儿的和尚。
何三豹“哇”地一声怪叫,撒开了手。
但见这和尚二十多岁,瘦削身材,穿一件半旧直裰,精神抖擞,英气勃勃。刚才,在何三豹欲搂抱陈凤莲的刹那间,他闪电般地将她推开,自己替了上去,并扬起水瓢接住何三豹伸过来的嘴巴。
和尚站在院中间,身子挡住刘秀才和陈凤莲,晃着水瓢,歪着头冲何三豹嘻嘻笑着。
受此戏弄,岂能忍受?何三豹气势汹汹地指着和尚,吼道:“哪来的野和尚,敢出来挡横儿?”
“和尚倒是不假,却并非‘野和尚'。贫僧惠能,是寺里打杂的。”
何三豹撇撇嘴说:“既是打杂的,就该快去干你的活。想管老爷的闲事,活着不耐烦了!”
惠能不理会他的蛮横,反而两掌合十,和颜悦色地说:“为人须乐善好施,佛祖是早有戒教的,请施主放他二人走吧!”
何三豹豹环眼一瞪,肋下的嘟噜肉一个劲地直抽搐,说:“凭你个臭秃驴也敢来教训我?这小娘们,老爷我要定了。”他朝马小五挥挥手,命他去抢人。
哪知马小五刚要往前闯,惠能双脚轻点,风一般飘到他身旁,伸腿把他绊了个狗吃屎,接着轻轻一纵又站回原地。这一切只在眨眼间发生,何三豹好不容易醒过神来,他看着地上趴着的马小五,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
惠能又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欺男霸女,天理不容。请施主看在贫僧薄面上,容他们去吧!”
何三豹多年来一直横霸一方,岂会为这无名小和尚的几句话就肯罢手!他厉声喝道:“你的面皮值几个钱?今天,老爷倒要先教训教训你这小秃驴,看以后还管闲事不!”说话间,将拳变掌倏地挥出,直奔惠能前胸。他的动作快,惠能的反应更快,脚尖点地轻轻一纵退出三步开外,拳头打空了。
何三豹抢上来将第二拳打出,惠能身子往旁一闪,又将拳避过了,脸上却已现怒色,目光如电般逼视着何三豹说:“施主屡屡相逼,未免太过分了。”
何三豹骄横地说:“有种,你就别躲!老爷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吃得住铁拳头。”说话间他又击出了第三拳。
这回惠能果真不躲了,他站好马步,硬生生地接了这一拳。岂料,那虎虎带风的铁钵般的拳头竟如同打在棉花包上,劲力消失得无影无踪。何三豹又频频出拳,惠能都坦然受之,身不摇膀不晃,面不改色,还挂着嗤笑。何三豹呆了,愣怔怔地瞧着他。
“施主,打完了吗?常言说:来而不往非礼也。贫僧只还施主三掌便了。”只见惠能双眉微微一紧,运气丹田,腾身而进,将左掌挥出。那掌似轻描淡写,飘然无力。那掌形看似飘忽,却暗含神力,只听得“砰”的一声正中何三豹前胸,震得他“噔噔噔”的连退几步,险些跌坐地上。他“呀”地一声怪叫,顿觉气血翻涌,面热脑胀,禁不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众人在旁高声叫好。原来他们早就气忿了,盼着何三豹出丑,看到和尚一掌奏效,都十分解气。
惠能朝何三豹冷冷一笑,说:“功夫不错,请再接第二掌吧。”说着,又将右掌飘出。
何三豹再不敢托大,忙不迭地闪身,但惠能的掌来得太快,刚好拍在肩上。何三豹顿感肩膀撕裂般疼痛,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斜刺里倒出,突见前面有一石狮子,便拼命抱住,这才没倒下。
众人又是一阵喝彩:“好功夫!”
惠能轻蔑地看着何三豹,轻“哼”了一声,说:“承让了,请施主再接第三掌吧。”说完,双腿用力,凌空跃起,亮出单掌,一个力劈华山,向何三豹头顶砸来。
何三豹暗叫一声“不好”,再也顾不得脸面和身份,一个就地十八滚,好不容易躲过这一掌。他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得身后“轰隆”一声巨响,惠能的掌力劈在一尊石狮身上,狮子头被劈得粉碎,石碴子四处飞溅。
何三豹吓得肝胆俱裂,趴在地上再不敢动弹。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三掌和尚都手下留情了。凭自己多年习武经验,他判断得出,前两掌虽伤了皮肉却没触及内脏和骨头。特别是第三掌,和尚故意将动作放慢,不似前两掌那般凌厉敏捷,分明是给他留下一条生路,否则,自己恐怕早已脑浆迸裂了。
就在大家又一次叫好时,外边突然传来一声断喝:“惠能,不得无礼!”一位老和尚走进人群,他就是香山寺的方丈青木大师。惠能不由眉尖微蹙,垂首合十而立。
青木大师责道:“怎能对施主如此莽撞?还不快去将施主扶起来,赔个罪!”
惠能不敢违逆,上前搀扶起何三豹说:“贫僧多有得罪,望施主海涵!”
何三豹心有余悸,满脸紫红,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青木大师又转而对他说道:“敢请施主移步,老衲备有草药送与施主调养,定保无事。”
何三豹暗想:自己栽的跟头实在太大,不能站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于是他便跟着方丈走了。马小五一直躲在一旁瞅着,见主人离去,也夹着尾巴狗似地紧跟着溜了。
刘秀才亲眼看见刚才的一幕,心中自是十分感激,在陈凤莲的搀扶下走到惠能跟前说:“多谢高僧出手相救!”说着就要施礼下拜。
惠能连忙扶住,摇头说:“不敢当,不敢当,请施主回去后好好将养。”
刘秀才和妻子又千恩万谢,才告辞离去。
这时一个小和尚走来叫道:“师兄,师父唤你呢!”惠能忙跟着他到后面去了。
二
从香山寺出来时,何三豹琢磨着绝不能就此罢休,早晚得寻个机会报仇,就打发马小五去做两件事:一是摸清惠能的住处,明里不是对手,就来个“暗算无常”,夜间去偷袭;二是去打探刘秀才的住处,想办法把那美妇人弄到手,遂了自己心愿。
日头偏西,马小五急匆匆地赶回来禀报说:“老爷,小的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