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 灰烬

Ps:你前世是个女的。

【前世】
你出生在北方。
那天,天空湛蓝,阳光轻暖。但是你的命运却并不是如这天气一般。在这么美好的天气,你被抛弃了。
当你的父亲一脸厌弃的将你扔在城边上的时候,你没哭没闹,在襁褓里面安静的看着这片蓝色的天,你的母亲一脸不忍之色,在父亲呵斥下,狠狠心转身离去。你看着这一方湛蓝,忽然就笑了,婴儿特有的那种天真纯净的笑声。
“这小孩儿,毛都没长全,被父母扔了还笑得出来,真是。”一个略苍老的声音,惊疑的叫了一声后感叹道。一个布衣的老者把你抱起来,“你我在这相遇,也是缘分,就留你到你长大吧。”老者笑呵呵的抱着你,逗你笑。
“你喜欢这蓝天?”老者问你,你只是睁着一双明净的眼睛看着他。
“呵呵,小家伙,那你就姓蓝吧。”老者一笑,在初春寒冷的空气里留下白雾阵阵,你伸出小手去触摸。老者继续思考,“叫蓝沁。”老者点点头,自顾自的肯定着,“沁儿,沁儿。好名字,呵呵。”
就这样,你被抱回了老者的世界里。
老者叫张瑜,是戏班子里面写戏词并教大家读书的先生。大家都叫他张老。戏班子的班主邱闰很尊敬张老,见到张老抱着一个小孩回来时候,他吓了一跳。问了才知是捡来的,也就没再说什么。张老知道他的心思,就说,“邱班主,你想培养就尽管教她吧,只是这娃娃还没长大,要稍微大一些才能练功。”邱闰点了点头,感激的看了眼张老。从张老手里接过你,抱着,问张老,“她叫什么?”张老笑着说,“蓝沁。”“蓝沁,好名字。”
你四岁的时候,开始跟着师兄师姐们练功。夏天的炎热里,你倔强的练着,有些师兄都扛不住这种力度。你却坚持不懈的练着。
第一次挨打,是为了宋皙。
那年你7岁。宋皙师兄大你一岁,如他的名字一般,他肤色白皙,眉目清隽,但寡言少语,总是冷着一张脸。你却觉得和你很像,所以总是靠近他。那天,宋皙打破了饭碗,这是在戏班子里非常忌讳的事情。什么可以碎,饭碗不可以。你把自己的饭碗推给宋皙,在邱闰进来以前,跪在碎了一地的饭碗渣滓旁,一脸平静。
“师父,徒儿知错了。不会有下次了,请师父责罚。”你平静的说。
那晚你在柴房领罚,皮开肉绽的声音,宋皙在柴房的窗子上偷看。你知道他在,你笑了。黑暗里,月光照下来,你笑的轻暖,犹如那天的阳光。宋皙的手心里全是汗,他的怀里揣着一块饼。他一个人在角落练习了好一会儿,给你饼的时候,要说,“不欠你的。”可惜,到后来一直都没用到。
后来,在你和宋皙的关系就好了起来。宋皙其实不不是如他表面那般冷漠。
你十六岁那年,宋皙十七岁。张老留下了所有写好的戏词,在一个深夜离开,留下一封信给你。告诉你,最后的那几年,他想自己出去走走。不用挂念。
那年你和宋皙刚好登台,你本想给张老看的。终究没成,但却成了你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大的灾难。
你演许仙,他演白娘子。一场《白娘子永镇雷峰塔》,捧红了宋皙。当你第一次看这师兄粉墨登场的时候,你震惊了。这就是每日跟在你身边的师兄。可是你没看到台下一双贪婪的眼睛。
你和宋皙经常去后山的山坡上坐一会儿,宋皙喜欢用树枝在地上写你的名字。
“真好,我们同是张老给的名字,为什么你的名字那般动听,蓝沁,沁儿,如何唤着,都是好的。”他微笑着,用树枝点着地面,轻声说。
你不说话,看着他微笑的侧脸,师兄生的很美,真的很美,越长大越是发现。
“师兄,等我有了足够的银子,我们就去很多很多地方游玩。”你认真的对他说。
他抬头看着你,伸出食指点了点你的眉心,接触到一点温凉。你倔强的看着他的眼睛。直到他说,“好。”你才垂下眼帘,宋皙轻哼着戏词,就连他的声音也是如他的人一般,还是因为这些年练的缘故呢,还是天生的呢。
你梦见过宋皙。
梦里的宋皙一个人着了戏装,在戏台子上依依呀呀的唱,月光照亮了整个戏园子,他好魅惑。你着了迷的一直盯着他看。
这梦境,成了你为数不多的珍宝之一。
那天,你起床后,就一直找不到宋皙。
你问了邱闰,邱闰敷衍敷衍的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说有事离开了。问了很多人,终于知道。是一个大官的公子请他去府上唱戏。你松了一口气,可心里却不知为何很闷。第三天,宋皙回来了,一脸疲倦。一回来就躺在床上,闭了眼就睡去了。你坐在床边,看着宋皙的脖子上的红印,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想起曾经有人在戏园子收工的时候,谈论一些人,你都不怎么在意的,只记得一个名字,好像就是那府上的公子,说他男女都爱,极其好色。
你慢慢站起来,奔了出去,找到邱闰,你扯着他的衣襟,不停地问为什么,邱闰不知道你说什么,拖着你在屋子里坐下,你哆哆嗦嗦的,愤怒的眼神盯着邱闰。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师兄被糟蹋?”
“这,我也没办法。我若是不交出他,戏班子就没了。唉。”邱闰无奈的说。你失魂落魄的走回去,遇到了宋皙。宋皙倦容依旧,你没有看到他,就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宋皙拉住了你。你回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不知说什么好。宋皙拉着你到后山坐下,他拿着树枝,又在写你的名字。
“你怎么醒了?不多睡会儿?”过了一会儿,你干涩的声音先打破了沉默。
“你吵的声音那么大,我怎会不知道。”宋皙笑着抬头看你,笑容里透着虚弱,你看得出来,他一定压抑着什么,一场暴风雨一样暴躁的什么。
你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师兄,你别这样,我们逃走吧。我说真的。”你想给他希望,却看到他眼里浓浓的绝望,一下惊了心。
“逃走?傻沁儿,这不是逃走不逃走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你扯住他的衣摆,要他坐下,他无奈只好再坐下。“再不回去,师父要找来了。”
“师兄,你这样我会心痛。”你看着他,你伸手抚着他清隽的面容,一贯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里,此次真的全是担心。宋皙看着你的眼睛,忽然,你落了泪。大颗大颗滚落,好像没有任何可以止住的理由和方法。
宋皙呆呆的看着你,你终于忍不住,拥抱了他。你抱着他,声音依旧平静,但眼泪依旧那样,大颗大颗的滚落。“师兄,师兄,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宋皙轻轻拍着你的背,“沁儿不哭,你哭了,师兄也要哭了。以前,师兄也喜欢你,本想等你大一些了,再告诉你。可惜,师兄已经脏了,不配被沁儿喜欢了。”声音清冷,他的绝望犹如藤蔓,缠绕了他,也缠绕了你。尽管你努力的摇着头,但是宋皙的绝望,已经根深蒂固。
你有一种预感,若此时放开他,怕是一辈子也见不到了。会失去的,会失去的。
你抱的愈发紧,“师兄,他对你做了什么?”宋皙的身子猛地一震,没有说话。
“师兄,他对你做了什么,师兄也那样对我吧。”你将额头轻轻蹭着宋皙的颈窝。宋皙紧紧地抱着你,什么都没说。过了好久,他猛地吻了你。你看到了他的泪,以及掩藏在疯狂下的那阵暴风雨,你在心里温柔的念着,都发泄在我身上吧。
邱闰在树后面看着你们,摸了摸眼泪,转身离开。喝了个酩酊大醉,在屋子里面用吼一样的,唱着什么。凄凉的夜,冷了一个秋。
宋皙再次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后来你很努力的打听,终于知道,原来是在那府上跳了井。你笑的癫狂。
你到处打听,把身上的银子都花光了,终于得知宋皙的尸体被扔到了城外的一处荒郊。你去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那肿胀不堪的尸体,他怀里揣着一把木梳,是他最常用的,还常用它梳着你的头发,笑着说你的头发很美。
你静静的陪着那已经发臭腐烂不堪的尸体呆了很久,终于还是挖了坑,用手一点点的挖,将他埋了。
宋皙走后,一个小你两岁的师弟,杜语代替了宋皙的位子,你和他经常对戏。正式登台的那天,你第一次看到了那双贪婪的眼睛。看着杜语,你终于明白宋皙的绝望。
果然,不久后,杜语也到那府上唱戏去了。你仿佛看到了当初的宋皙。
“都是命,呵呵。”邱闰不知何时站在了你的旁边。
“沁儿,你知道我的妻是谁吗。”邱闰问。你摇了摇头。
“她早死了,以前,我和她一起唱戏。我们爱极了唱戏,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唱尽了人生。不是吗?”
你看着戏班子的大门,入眼处只有薄凉。
“后来她刚与我成亲不久,就被富家公子玷污了。她觉对不起我,上吊了。”邱闰声音里透着微微的颤抖。
西边的房间里,传出一阵哀婉的琴音。你想起,那是和杜语关系很近的女子扶烟的屋子。透过窗,你看见她十指翻飞的抚着琴,激越处,泪溅了琴弦,她抬头看到了你,你也看着她,这一戏班子,唱了无数悲欢离合。终是唱到了自己身上。
入冬后,第一场雪,你收拾了行李,带了以前宋皙用的那把木梳,离开了戏班子。你一直着男装,因为你喜欢干净利落。唱戏也如此。几乎没人注意一你一个配角。
就如你的人一般清冷。
你去了一家客栈,在客栈的房间里,你细细描眉,穿了一身水绿的衣衫,绾了髻,一只欲飞的燕子钗,一双明净的眼睛,顾盼生辉。
你在夜里去了戏园子,那府上的公子也在。你轻移莲步,坐在那公子身后,那公子嗅到一阵香,回头看到了你。他眼中的惊艳毫不掩饰。
那晚,你和他回了府,在他扑到你身上的时候,刚好扑到了你手中的匕首上。你抽出匕首,迅速的划破他的喉咙。连呼救都没来得及。
你换了一身衣服,找到那口井,看着里面清澈的水,一弯月,几颗星辰,你好像看到了宋皙的侧脸,笑着说着什么。
你转身离开,去了城外,用那把匕首一下一下,划伤自己的脸,还有全身,终于血淋淋的倒在宋皙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