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不是人生的目标,活出真性情才没有虚度人生,才是幸福。衡量任何事物,看重它在自己生活中的意义,而不是它们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利益,这样一种生活态度就是真性情。人活在世上,做自己真热爱的事情,才会快乐。这热爱是出于他内心的,而不是外在的利益(金钱地位名声权利之类)。他喜欢做这事情,只是因为他觉得这事情本身美好,他被这美好所吸引。例如一个公认的不思进取的“自弃者”,他仅仅因为喜欢花木,而放弃成为“成功者”的机会,开辟了一块园地,为培养花木倾注自己的心血。在园地里弄花时,他心里非常踏实。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会想着那些花木,如同母亲牵挂孩子。就这样,他便活得很充实。相反,如果他没有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管他做了多大的官,成了多有钱的人,成为一名公认的“成功者”,他的心也始终是空虚的。一旦丢了官,破了产,他的空虚就暴露无遗了,会惶惶然不可终日,发现自己在世界上无事可做,仿佛世界不需要他,就一个多余的人。
出于利益做的事情,就没法顾及是否愉快。例如这浮华名利社会中的“奋斗者”,他们一面叫苦不迭,一面依然奋斗不止。这叫苦不假,因为我知道外在利益是一种强制力量,让他们做事情,外在利益比愉快更重要(比如现在这种迂腐教育制度下的学生,他们一面奋斗,一面被奋斗摧残,父母只知道要他们努力“学习”,将来就可以做公务员啊什么的,不过在侮辱学习二字,国人的劣根性啊)。相反,出于性情做的事情,仅仅为了满足心灵而做,愉快就是基本标准。如果不感到愉快,我们就得怀疑是否有利益在起牵制作用。
你说,得活出个样儿来,我说,得活出个味儿来。财富名位是衣裳,不妨弄件来穿穿。可衣裳换来换去,我还是我。脱尽衣裳,照照镜子,看你是什么样。一切称得上美好的事,都是出于一种意义。爱情的意义就是相爱时的陶醉和满足,而不是有朝一日缔结良缘。创作的意义也是创作时的陶醉和满足,而不是有朝一日名扬四海。如果事情本身不能给人以陶醉和满足,就没有意义,不足以称为美好。
当不当成思想家或哲学家,有没有永存史册的名声,不重要。我唯愿这真诚的态度(正如我以前说的信仰),本色的生命,让天再也遮不住我的眼,让地再也遮不住我的心,此中的快乐远非浮华功名可比。
人不仅仅属于时代。无论时代怎样,没有人必须为了世俗的利益而放弃自己灵魂的幸福。人生之幸福,一源自生命,二源自灵魂。热爱生命,善于品味生命固有的乐趣,同时关注灵魂,同历史上一些伟大的灵魂交往。这样即使在空虚的时代,仍然可以生活得充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