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一次,大概也跟大多數的案例一樣,要憑借殘留的事象來判斷其逃走的方向吧少女本來是這樣想的。
然而,當她來到這個小鎮一看,才發現使徒的氣息依然停留在這個地方。這種情況,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發生的。在一邊疑惑一邊進行調查的過程中,少女和亞拉斯特爾發現了三個奇怪之處。
第一個是,正如前面所述,使徒依然停留在制造火炬的地方。
第二個是,使徒的存在和規模,標志着其強弱的氣息,顯得十分微弱。
第三個是,殘留在這個小鎮上的火炬極爲稀少。
使徒不可能察覺不到火霧戰士的氣息。如果察覺到了,也依然停留下來的話,就應該具備不會輕易得殲滅的實力和自信,而那樣的使徒,必然要通過啃食更多人類的存在之力來維持自身的存在。
可是,實際上感覺到的那股氣息卻非常微弱,連人類被啃食的痕跡也幾乎沒有發現。
花了從一大清早到傍晚的大半天時間,才在這個小鎮附近發現了一個火炬,就是這個大上準子了。由於人類被大量啃食而引起的世界扭曲,也完全感覺不到。
這樣看來,加上先前的美國籍男子,犧牲者就只有兩人了。如果是那是明知道火霧戰士來了也依然停留在原地的實力派使徒的話,是不可能啃食這麼少量的存在之力的。
(一定是有什麼停留在這裏的特別理由。)
少女之所以做出了介入大上準子的存在,以現地居民的身份收集情報這個決定,都是出於這一系列的原因。
如果以一個外地來訪者的身份去調查被啃食者的周圍狀況的話,就決難避免受到別人的警戒。就算忽略這一點,火霧戰士之中大多是不懂常識,或者索性無視常識的怪人,在調查過程中碰釘子是常有的事了。要是在這個步驟上浪費那麼多時間和經歷的話,就會對履行使命帶來障礙(這些都是從把這個方法教給自己的人口中聽來的)。
與此相比,如果採用把存在介入本來在該處擁有自己位置的人類火炬的話,那麼就算在言行上有點怪異,也不會引起其他人的警戒。而且這樣做還可以自然而然地獲得作爲搜查據點的大本營。只要在離開逗留地的時候把火炬抹消掉,那麼親人和好友等等,所有與自己有關的痕跡和記憶,都將連同發生的騷動一起徹底消失,實在是好處多多。這種手法,可以說是火霧戰士們摸索出來的一個比較穩妥的方案。
少女也非常理解這一點,實際上也是這樣做。
但是,即使如此
(跟人類打交道,真麻煩。) 她還是有這樣的想法。 她跟其他的火霧戰士一樣,認爲與人類的關聯根本不具有任何價值,更不會因此帶來安心感。她所具有的,是強烈的使命感,或者說是對這方面進行了專門強化的精神構造。 通常來說,火霧戰士都是復仇者。 因爲紅世魔王專門挑選那些被使徒啃食了愛人或親人的人類那些有明確戰鬥理由的人類來作爲自己的器皿,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所有的討伐者,都對使徒有一種強烈的敵意和憎恨之情。 可是,如果反過來說的話,對一般的火霧戰士來說,使命的優先度並不在復仇之上。作爲其基礎的,只不過是很普通的,隨處可見的人類而已。 人類,是一種會逐漸習慣所有事象的生物。只依靠敵意和憎恨的話,是難以長久維持下去的。當初所抱有的強烈感情,將無可避免地隨着時間的流逝而衰減,這或許可以說是宿命了。而且,火霧戰士是永不衰老的。度過這種漫長的歲月,對本來只是普通人類的他們來說,並不是那麼容易承受的。 其中有一些人,因爲喪失了戰鬥意欲而廢棄契約,最終迎來滅亡。也有一些人,因爲在無止境的戰鬥中感到倦怠,以半自殺的方式被消滅。雖然個人活動期間有着極端性的長短差異,但火霧戰士這種存在,是一種隨時蘊藏着出局危險性的東西。 就算沒有落得那種下場,某些運氣好,成功達成復仇目的的人就成了靈魂的空殼,而最常見的則是在戰鬥中死去。不管怎麼說,他們所走的路,是一條毫無價值,屍骸累累的修羅之道。 能夠跨越這個關口,不斷維持着旺盛燃燒的熾熱感情的超人,以及脫離感情的束縛而產生純粹使命感的聖人,在一百個人裏面也找不出一個。所以紅世使徒侮蔑他們是討伐的道具,其實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因爲身爲一個普通人而以內心的憤怒和憎恨作爲力量。 追蹤和討伐在這個世界爲所欲爲,四處搗亂的使徒。 一直消耗着自己的身心直至戰死的復仇者。 所謂的火霧戰士,就是這樣的一種存在。 然而,少女卻是一個並不在此範圍內的極少數例外之一。她並不是一般的火霧戰士身爲人類時被使徒奪走某種東西的復仇者。自從嬰孩時代開始,她就作爲一個把一切都奉獻於執行使命的完美的火霧戰士,在封閉的環境裏接受着英才教育的特別人類。 她被培育爲一個只爲使命而生的人,因此,她即不會對此抱有疑問,也不會感到厭倦。 跟蹤和剿滅使徒這種事,就跟呼吸和走路一樣理所當然。 她就是那樣一個連名字也沒有的身爲火霧戰士的少女。 反過來說,正因爲這樣,她跟本來是人類的火霧戰士們不一樣,對跟人類打交道沒有任何興趣,甚至一直都盡量疏遠人類。 在成長時所處的封閉環境中,她所能見到的就只有三位老師。而且其中只有一位具有正常的人類形態。最糟糕的是,那個人是個性格異常冷淡的人,除了履行使命所必須的事之外,什麼都沒有教給她。因此,她根本不可能自動形成跟人類進行正常交流的能力。 作爲火霧戰士的英才教育,雖然可以說獲得了一個很高水平的結果,但她因爲不習慣人世的生活,在搜查的時候就有一種以直接性的問話和力量強行突破的傾向。因爲一直以來她也沒有因此碰到過什麼特別困難的情況,所以她本人也沒有對這方面進行改善的打算。過去,她曾經向教會她這種方便的存在介入自在法的人物 (爲追蹤使徒而辗轉於世間是火霧戰士的宿命,在同一個地方長期逗留是不可能的,所以沒有必要跟人類發生必要以上的接觸。) 如此表露過自己的信條。雖然聽了她這句話之後,對方露出了一臉悲傷的表情而沉默不語,但少女卻沒有對此抱有任何深刻的想法。 如今,她也只是感覺到目前的立場讓自己很不好受而已。 (快點把使徒找出來,然後離開吧。) 以這種方式思考,對她來說是理所當然的。除了使命以外,她沒有任何的疑問和展望。這條從來沒有碰到過煩惱的生存之路,簡直是筆直得令人難以想象。 有關系的報道,似乎只有這一個了。 少女一邊疊起報紙,一邊向胸前的吊墜說道。 唔。 這種極爲奇妙的事件之所以受到這麼平淡的確對待,是因爲被發現的火炬的存在之力已經被消耗了大部分的緣故。大概用不了多久,隨着其本人的消失,其相關報道也會從報紙上消失,被人們所忘卻吧。 與此相對,她目前介入的另一個火炬大上準子,其剩餘的存在之力依然足以讓她保持與常人無異的意志。 這兩個火炬的差異到底意味着什麼呢? 突然,少女感覺到有某個氣息正在向自己靠近,於是向拉起來的隔扇那邊看去。 那並不是使徒。 而是一個人類準子的母親。 她正在悄悄地走上樓梯。 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的母親卻在途中停住了腳步。在樓梯中間踌躇了幾秒鍾,或者應該說邊散發出踌躇的氣息邊伫立了幾秒鍾後,又走下了樓梯。 少女再次爲跟人類打交道感到厭煩。 (難道我的舉動真的可疑到被她這樣一來懷疑的程度嗎?)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行動。然後,她又馬上認爲這是毫無意義的事,而停止了思考。她並非在做一種有可能被人看穿的外表上的化裝。不管自己做什麼,都只不過是大上準子的可疑行動而已,不可能有人對自己的身份產生懷疑。 但是,也有一件頗爲另她在意的事。 (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大上準子的母親,手上正拿着什麼東西。 那是以強大的羈絆與這個火炬相關聯的某樣東西。 那種羈絆,既類似於喜悅,也類似於開心,還包含有驚鄂,悲傷,甚至乎憤怒帶有極爲復雜的感情色彩。 然而,少女卻 (不過,怎樣也無所謂了。) 又再次放棄了思考。因爲她對自己使命以外的事情沒有任何興趣。她感興趣的,是這個大上準子被啃食的場所和時刻。 從明天開始,我打算圍繞這個火炬的行動範圍走一圈不如在學校查問一下吧? 前段時間在這個小鎮四處調查的時候,她已經確認了附近只有唯一的一所高中。而且大上準子所穿的校服,也跟那所學校一致。 亞拉斯特爾也沒有異議。 唔,除了家裏之外,那兒就是第二個聯系深厚的場所了。應該從同僚 他如此稱呼學校的同學。 開始轉一圈,然後問清楚這個火炬周圍有沒有可疑現象或者行動吧。 知道了。 少女點了點頭,向自己所持的大上準子的遺物之一校服伸出手來。那是一套深藍色的,有着柔軟曲線的衣服。她把衣服展開來,湊上自己身上比了一比 尺寸太大了。衣服本來的主人並不胖個子也不是特別高也就是說,少女的身體非常嬌小。今晚到學校去,從放衣服的地方拿一套合身的來吧。 就這樣吧。 兩人以一種理所當然的態度談論着這種違反人類法規的行爲。 接下來 少女不喜歡浪費時間。她馬上打開書包,開始檢查大上準子的所有物之中有沒有跟使徒發生接觸的線索。 幾個小時後,少女從自己的房間走了下了客廳。名義上是爲了喫晚飯,實際上她是打算從準子的家人口中套出必須的情報。然後,她在那裏發現一個男人的身影。 除了白頭發稍多之外,沒有其他顯著的特徵,是個非常普通的中年男性。由於跟看到母親是一樣感覺到強烈的羈絆,可以判斷出這就是準子的父親(但卻有一種莫名的距離感和輕度的避讳感)。 那種親近的感覺,盡管並非屬於真正的自己,但少女還是有一種很難受的感覺。撇開使命不說,本來她的性格就是不喜歡別人踏足於自己的領域。 父親不經意地向她打招呼道: 我回來了。 你回來啦。 少女猶豫了一下後做出回答,然後坐在擺好了餐具的餐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