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 2013-03-30 11:29 來源: 《故事家》 作者: 白豔平
一、疊連兇案
薊州府知府是牛鵬,別看他官不大,可是後臺卻很硬,他是梁師成的女婿。這天一大早,佘山縣便送來了一份加急文牒,打開文牒,牛鵬不由得 “ 啊 ” 了一聲。原來佘山縣接連發生了兩起血案,可是知縣張斌至今也沒能找到兇手,偵破此案。張斌寫信,是向他求援來了。
牛鵬委 委屈 屈地當了半年的薊州府知府,他總盼着找個 機會 ,能夠再升一步。今日真的是想睡覺便飛來了一個枕頭,只要他破了佘山縣的這兩樁血案,飛黃騰達便指日可待!
牛鵬坐上大轎,領着府衙的捕頭鷹眼鐵七,直奔佘山縣。張斌聽說知府大人親自駕到,早早就來到了十裏長亭,迎候知府大人。
張斌給牛鵬見過禮,牛鵬客氣幾句後,就 開始 問案子。張斌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說: “ 卑職無能,令這兩樁案子至今未破 …… 可是這兩樁案子,真的是太血腥和詭異了! ”
第一樁案子發生在佘山腳下的馬家窩棚村,死的人是一個獵戶。馬家窩棚村 距離 十裏長亭不遠,鷹眼鐵七在一邊低聲道: “ 兩位大人,鐵某想去看一下兇案現場! ”
張斌安排手下,領着鷹眼鐵七先去勘察兇案的現場,他則領着牛鵬,到縣衙歇息去了。一個時辰後,勘察兇案現場的鷹眼鐵七才回到縣衙。
馬家窩棚村那個被害的獵戶姓張,張獵戶的喉管竟被兇手活生生地咬斷了,他家屋內的牆壁上,滿是飛濺的鮮血。另外一個被害者是縣衙裏的趙師爺。趙師爺三天前起夜,後腦被一塊飛石擊中,他慘死在廁所裏後,一張臉竟被兇手抓得稀爛。
現在 正值 冬天 ,張斌爲了保留破案線索,這兩個人的屍體他並沒有叫苦主入殓,而是停放在縣衙後面的地窖中。牛鵬爲了盡快破案,非要和鷹眼鐵七查驗屍體去。牛鵬走進地窖,看見殓牀上那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便 “ 哇 ” 地一聲,吐了個翻江倒海。張斌急忙把牛鵬扶出了地窖,牛鵬一邊喘氣,一邊叫道: “ 我一定要揪出這個兇手! ” 半個時辰後,鷹眼鐵七才面色凝重地從地窖裏走出來。
牛鵬問鷹眼鐵七,是否找到了破案的線索,鷹眼鐵七一伸手,只見他的手掌上,赫然有三根白毛。這三根白毛,就是他在死者的身上發現的。
牛鵬點了點頭道: “ 可見這兇手的年紀一定很大! ”
鷹眼鐵七卻連連搖頭,說這三根白毛根本就不像是人類的,而是動物身上的長毛。張斌和牛鵬聽鷹眼鐵七說完,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找不到兇手,原來這兇手竟不是人類!當晚,牛鵬被安排在縣衙最好的上房,可是他剛倒到枕頭上,眼前便是劉獵戶和趙師爺血肉模糊的屍體。牛鵬辗轉反側,一直折騰到了半夜,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牛鵬剛剛睡着,就被一陣敲門聲給驚醒了。他披衣下地,打開門一看,竟是鷹眼鐵七,牛鵬眉頭緊皺,不滿地問有什麼事。
鷹眼鐵七壓低嗓音: “ 大人,跟我來! ”
二、惡猿傷人
牛鵬穿好了衣服,跟在鷹眼鐵七的身後,躲避着縣衙裏巡夜的侍衛,來到了後花園中。
縣衙後花園的假山後,建有三間堅固的青磚房,青磚房的窗戶上,還鑲着手指粗細的鐵棍。牛鵬藏在假山後,伸頭往青磚房的方向查看動靜。青磚房的陰影中,突然蹿出兩個看守,這兩個人衝着牛鵬喝道: “ 誰,出來! ” 鷹眼鐵七鬼影子一樣撲了上去,他飛起雙掌 “ 啪啪 ” 兩聲,便將這兩個看守擊昏在地。然後鷹眼鐵七伸手一拗,只聽 “ 咔嚓 ” 一聲,那門上的鐵鎖便掉落在地。鷹眼鐵七打開房門,還沒等走進屋子,就聽裏面先是 “ 譁啦啦 ” 的一陣鐵鏈子響,接着便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牛鵬被這聲尖叫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
鷹眼鐵七急忙摸出了火折子,借着火折子的亮光,他終於看清,在青磚房裏的石鎖上,竟用鐵鏈子鎖着一只通體白毛的猿猴。這只猿猴,身高五尺,體態婀娜, 如果 它不是生着一身的白毛,即便一個紅遍京城的舞女,也沒有它的體態柔美 漂亮 。
這種猿猴有一個好聽的名字 —— 舞姬猿。舞姬猿如果經過訓練, 可以 舞出人世間最爲曼妙的舞蹈,實在是千金難求的猿中珍品。
鷹眼鐵七還沒等看個仔細,就聽青磚房的屋脊上又傳來了一聲怪叫,一只體形更大的白猿對着鷹眼鐵七便飛撲了下來。鷹眼鐵七雖然武功高強,擒賊無數,可是他還真的沒和兇猿之類的動物交過手。這只白猿是一只雄性的猿猴,它身體靈活,快似閃電,十只鋼鉤子一樣的猴爪,衝着鷹眼鐵七便抓了過來。
這只雄猿雙爪亂舞,竟將鷹眼鐵七的身上抓出了十幾道血口子。鷹眼鐵七抽出了護身的鐵尺,鐵尺翻飛,這才扳回了劣勢。呼呼帶風的鐵尺打得這只雄猿連聲怪叫,雄猿見不能取勝,最後尖啼數聲,翻牆逃走了。
縣衙裏巡夜的侍衛們聽到了打鬥之聲,亂喊着抓賊,一個個直向青磚房的方向飛跑了過來。當張斌來到後花園的時候,牛鵬一臉怒氣,他站在青磚房前,手指屋內鎖着的白猿,叫道: “ 張斌,你幹的好事! ”
縣衙裏豢養的這只舞姬猿,就是那兩樁血案的元兇呀!
張斌聽牛鵬講完,喃喃地說: “ 這只舞姬猿我養了有半年的 時間 ,它平時都被鐵鏈鎖着,怎麼可能會溜出來行兇呢? ”
牛鵬對鷹眼鐵七一擺手,說: “ 鐵七,你把案情的經過講給張斌吧! ” 舞姬猿共分雌雄兩種,雌猿善舞,而雄猿極其兇惡。張獵戶在打獵的時候,用毒箭暗算了雌猿,將昏迷的雌猿獻給了張斌。那雄猿怎肯幹休?它在一天半夜時分,嗅着味道,潛進了張獵戶住的屋子,雄猿張開生滿獠牙的大嘴,對着張獵戶的脖子就是一口 …… 這就是第一樁命案的經過。
雌猿被張斌關到了縣衙的後院,那只雄猿在一個月前找到了縣衙,可是因爲縣衙防衛森嚴,它準備營救 自己 配偶的計劃屢屢失敗。三天前,雄猿兇性大發,它抡起一塊石頭砸昏了趙師爺,最後又兇殘地抓爛了趙師爺的臉。
張斌聽鷹眼鐵七講完兩樁血案的前因後果, 後悔 得連連跺腳道: “ 這可如何是好? ”
牛鵬嘆了一口氣說道: “ 正所謂不知者不罪,你拿出一筆銀子,安撫一下兩樁血案的苦主,這只舞姬猿,就由本大人替你處理好了! ”
三、終極真相
牛鵬命鷹眼鐵七將舞姬猿裝在鐵籠子裏,然後一行人回到了薊州府。回到府衙後,鷹眼鐵七按照牛鵬的吩咐,取來了一套舞女的衣服,強行給白猿穿上,隨着笙管笛箫的伴奏聲響起,那只舞姬猿果然開始翩翩起舞。看着舞姬猿曼妙異常的舞姿,牛鵬 興奮 得呵呵大笑。
再過兩個月,就是梁師成的壽辰了,牛鵬正愁沒有什麼像樣的壽禮呢,現在有了舞姬猿這個活寶,梁師成一定 高興 ,只要梁師成滿意,他頭上的官帽子就能換一個更大的了!
牛鵬當即叮嘱鷹眼鐵七,叫他找來能工巧匠,給舞姬猿訂做一張 美女 的面具,然後派專人每天對舞姬猿嚴加訓練。牛鵬一定要在梁師成的壽誕之日,給老 嶽父 一個驚喜。
轉眼又過了一個月。這天晚上,那只舞姬猿戴着美女的面具,一只毛足被鐵鏈鎖在廳中的石鎖上,它正長袖飄飄,衣袂飛揚地給牛鵬獻舞呢,就聽門外一陣大亂,竟是牛鵬的 老婆 一路打了進來。
梁師成是太監出身,自然不會有 女兒 ,可是他爲了培養自己的死黨和羽翼,竟認了十幾個幹閨女,牛鵬的老婆桂花就是梁師成非常得寵的幹女兒之一。
牛鵬這些日子忙於訓練舞姬猿,冷落了桂花,桂花還以爲牛鵬背着她,偷偷在府中養了一個漂亮的舞女,她便連哭帶叫,領着丫鬟們興師問罪來了。
牛鵬一見撒潑的桂花,他一邊作揖,一邊連叫 “ 姑 奶奶 饒命 ” 。桂花一把揪住了牛鵬的耳朵,叫道: “ 你竟敢背着我弄來一個小妖精,老娘我不活了,我要回京,我要到幹爹那裏,告你這個負心漢一狀! ”
牛鵬一邊討饒,一邊講出了實情,桂花一聽舞姬猿這三個字,也是驚訝得嘴巴都合不拢。一只猴子會跳舞,那還要舞女做什麼?
牛鵬急忙把桂花讓到了旁邊的座位上,一邊給她敲肩捶背,一邊叫她 欣賞 舞姬猿的舞蹈。那只跳舞的舞姬猿一見牛鵬不再看它跳舞,反而對桂花大獻殷勤,不由得醋意大發,它尖叫一聲,毛足上拖着兩百斤重的石鎖,猛地撲向了桂花。
桂花的一張臉幾乎被舞姬猿撕爛,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牛鵬被發瘋的舞姬猿嚇得連連怪叫道: “ 鐵七,趕快把它擒下! ” 鷹眼鐵七最後揮動鐵尺,將舞姬猿擊昏在地,可是桂花因爲流血過多,最終也咽氣了。
舞姬猿可以跳舞不假,可是它卻極其善妒。牛鵬向桂花大獻殷勤,竟然要了桂花的性命。牛鵬看着死狀很慘的桂花,真是欲哭無淚。沒有辦法,他只得修書一封,把事情的前後經過禀明了梁師成。
梁師成一聽自己的幹女兒毙命, 心疼 得他也是一個勁地捶胸頓足。三天之後,他竟然領着一衆親隨,騎馬來到了薊州府。牛鵬迎出了六十裏,跪倒在地,頭也不敢抬,連聲請罪。
梁師成一把拉起了牛鵬,嘆了一口氣說: “ 這不關你的事,怪只怪桂花命淺福薄呀! ”
梁師成來到薊州府,在桂花的靈柩前匆匆看了一眼,便說: “ 牛鵬,你帶我去見一見那只傷人的舞姬猿! ”
雖然一個月後是梁師成的壽誕之日,可是當今天子宋欽宗的壽誕還有半個月就要到了。舞姬猿堪稱活寶,那是獻給天子最合適的壽禮呀!
牛鵬提心吊膽,他原以爲梁師成一定不會輕饒自己,可是他一聽梁師成打的小算盤,懸在喉嚨眼裏的那顆心這才放到了肚子裏。鷹眼鐵七押着舞姬猿來到了前廳,並當着梁師成的面,將它尖利的爪尖全部剪掉了。梁師成看着舞姬猿蹁跹地跳起了令人驚豔的舞蹈,高興得端着酒杯,一個勁地喊好!
舞姬猿的舞蹈跳了一半,就聽廳外響起了一聲雄猿的尖叫,隨即一把沙石打了進來,廳中的燈燭頓時全部熄滅。
燭光熄滅後,就見兩扇窗子被打開,一個白影子 “ 嗖 ” 地飛了進來。鷹眼鐵七抽出鐵尺,大聲叫道: “ 打! ” 鷹眼鐵七手中的鐵尺擊中那個白影子的時候,他才 知道 上當,那個白影子,竟是一個白布裹着的稻草人。只聽黑暗中的梁師成大吼一聲道: “ 該死的刺客,我看你還往哪裏逃! ”
隨着廳中的燈燭被重新點亮,就見梁師成貼身的八名侍衛們手裏緊握着一張漁網,漁網 已經 網中了一只白猿!鷹眼鐵七舉着燈燭仔細一看那只白猿,不由得 “ 啊 ” 了一聲,這只白猿根本就是個西貝貨,僞裝成白猿的刺客是知縣張斌!
梁師成老奸巨猾,他聽說桂花被舞姬猿抓死,便覺得這裏面大有 文章 ,他急忙命令手下去查。經過詳查,他才知道,知縣張斌竟是原來朝廷吏部尚書張倘的 兒子 。張倘因爲不肯和梁師成同流合污,早在十年前就被梁師成害死了。
很顯然,張斌是用兩樁血案爲誘餌,將牛鵬吸引到佘山縣,牛鵬發現舞姬猿就順理成章了。舞姬猿被牛鵬帶回薊州府,必然會引起桂花的 嫉妒 ,一旦牛鵬對着桂花大獻殷勤,舞姬猿一定會醋意大發,抓死桂花也就是必然的 結果 。梁師成現在正爲天子的壽禮 苦惱 呢,他聽到了舞姬猿的消息,絕對會以奔喪的 理由 來到薊州府,將舞姬猿據爲己有。
張斌武功甚高,他那文官的形象完全是僞裝的。梁師成來到薊州府,他就假扮雄猿殺梁師成。誰料想梁師成實在陰險,竟然暗中埋伏下了八名侍衛,用漁網擒住了張斌。
張斌被梁師成手下的侍衛用牛筋牢牢地綁了起來,張斌仰天長嘆道: “ 我死不足惜,只 可惜 了張獵戶和趙師爺呀! ” 張獵戶和趙師爺也是恨極了梁師成這個大奸臣,他們爲了保證刺殺的計劃能夠順利實施,先後自盡。
梁師成冷笑道: “ 張斌,你很 喜歡 做白猿嗎?那麼今晚我就把你的皮剝掉,然後將你穿着的白猿皮,緊貼到你的身上,讓舍生取義的你能在下一個轉世 輪回 中,當一回猿類! ”
梁師成的侍衛們應了一聲,他們拔出鋒利的匕首,便要對張斌下手。張斌猛地一張口,一股血箭衝着梁師成的面門便噴了過去。
張斌竟用牙齒將自己的舌頭咬斷了,他這一股血箭噴得梁師成滿頭滿臉都是鮮血。梁師成的護衛們 害怕 張斌還有什麼 危險 的舉動,急忙七手八腳將張斌按倒在地上。
那只跳舞的舞姬猿一看梁師成的頭臉突然變紅,它狂叫一聲,狀如瘋癲,腳上的鐵鏈子被 “ 咔 ” 的一下扯斷了。舞姬猿猛撲上去,張開大嘴,尖牙對着梁師成的脖子就狠狠地咬了下去。
舞姬猿見到血人,便會撕咬,這才是張斌最終的刺殺計劃。張斌總算沒有白費心血!
舞姬猿最後被梁師成的侍衛們殺死,梁師成也被舞姬猿咬成了重傷。梁師成 祕密 回京後,請了一個月的病假,躲在府中蛰伏養傷。
衆位大臣們借着這個機會, 一起 上本彈劾梁師成,梁師成重傷在身,想要指揮自己的黨羽反擊,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面對梁師成貪贿賣官等確凿證據,天子盛怒之下,傳了一道聖旨,梁師成被贬爲彰化軍節度副使,由開封府 “ 保護 ” 到任。梁師成行到八角鎮時,他聽着附近山上的猿啼之聲,一夜辗轉未眠,思前想後,覺得此去彰化必定是兇多吉少,與其被人殺死,還不如自己了斷。最後他牙一咬,來了個懸梁自盡,結束了他肮髒奸詐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