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千年---第一章:菡萏
孩子最后是生下来了,可因为她母亲生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她没有阳籍,也没有阴籍,于是她就半人不鬼地在天地间活了下来。
因为当年她的母亲穿羊水时,喝的是一碗施了清秋回魂术的荷花瓣汤,就给她起名为:萏清,小名叫:清菡。
这是一个生下来就带着缺憾的孩子,父母天地,都没有办法给她一个完整。因此她的母亲把那最后一滴没有喝下去的荷花汁化成了一枚戒指,上面有两块缺憾般凹下去的瑕疵,粗粗一看,好像是菡萏二字。
渐渐地萏清长大了,出落得更像一朵寅时刚开花的菡萏了。
她之所以可继续活着,是因为手上的一枚菡萏戒指,且每天寅时,她都必须去荷花池去洗澡。只要三天没有去泡荷花池,萏清就会慢慢地灰飞烟灭。
轮回千年--第二章:涪襄
因为生于一个动荡的时代。属于那个时代的人,要么精忠报国、要么通敌叛国,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包括不完全是人的萏清。也更因为,萏清不完全是人,生下她的时候,恰巧母亲就死了。她母亲的灵力,将完全转嫁于萏清身上。本来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宿命、没有包袱的女孩,一个即使在动乱之中也可以活得平凡幸福的女孩,命运因此被扭转。
萏清一直在尽她的能力及灵力保卫宋朝的江山。
可是,要来的,怎么也躲不过。
萏清在采莲蓬,发现一男子从天而降掉入荷花池中。他不会水,不停地挥舞两手表示挣扎。她悄悄地潜入水中,用一股水流把他送回岸边。他背上的伤口,不停涌出血水,破坏了一池荷花的素色。他不管,不管到底是什么让他捡回性命,也不管自己的血混入了清澈的荷花池,一到岸边,好像有一根线拽着他跑。萏清没有见过如此不怕死的人,她想:这个世界上除了已经死过的不怕死,其他的人,会有如此面对镇静死亡的游戏吗?
萏清无声息地跟在这个男子的背后。原来他正在冲向荷花池上的战场,很英勇,手无寸铁,但是把汉人打得节节败退。整个局势,应该是汉人赢定了的,可是他们能擒获所有的辽兵,惟独不能捉到他,因为他不怕死。
汉人在大声议论:“这人怎么可能这么勇猛?”
旁边的辽人一看他回来了,连忙大吼:“你怎么可以回来?”随后一手又把他捉住一摔,摔到几尺远,还不忘大喊:“走啊!走啊!”
可他就像一个打架打得红了眼的野孩子,怎么也轰不走,反而更是要向前跑去。嘴里还含糊地大嚷:“杀啊!”
因为他是辽人,萏清纵然再欣赏他的不怕死,也不能帮他。
他又杀了一个汉人,那个汉人临死之前插了他的手臂一刀。场面,因为血花四溅变得更加惨烈。除了母亲难产死的时候,从小到大,萏清没有见过那么多血。她不仅对这个场面印象深刻,就连这个把红色带进萏清生命的人,也一并记住了。
辽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和一个长着大胡子,拼命在保护他的人。那个人又一次,而且是最后一次地把他掷到荷花池。萏清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为了避免再有汉人死于他的手下,她暗暗召一小石头绊了他一下。他明明是扭伤脚了,但他即使是爬也要爬去那个会让他死掉的地方。
她没辙了,只好出手,一扯,把他扯回染了血的荷花池。萏清一挥手,整个荷花池的荷花都覆盖他起来。隐秘在那里,没有人可以发现得了。她以为他会剧烈挣扎的,可是他居然没有。可能是如此一个女孩让他记起了,自己流了好多血,快死了。
他紧紧拉着萏清的手,在荷花底下躲了一会儿,她知道汉人已经走远了,才把快要晕厥的他拉上岸。
“这些花,都听你使唤吗?”他问了一个她不懂得回答的问题。她笑而不答。“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萏清。”她的声音,仿佛是来自遥远的飘渺的仙境一般,当然用仙女这词形容萏清的姿色一点也不为过,只是有点俗,配不起萏清的虚无。
他没有松开捉住她的手,反而更牢了,好像真的担心一个大活人会在眼前马上消失一样。
再大的力气也都还是捉不住萏清的,她的手可以凌空抽出来。他觉得自己流氓了,讪讪地说:“我叫涪襄。”
“我会死吗?”又是一个唐突无礼的问题。
萏清愣了愣,说:“应该不会。我现在就给去找食物。”
她把自己刚采来的大堆莲蓬,掏出里面的莲子,递给涪襄。
“这可以吃的吗?你一直吃这个啊?”
萏清摇摇头,对她来说莲子是孕育生命的基本,她吃的只是莲蓬。如果不是情非得以,她无论怎么也都不会让涪襄吃莲子的。
“很难吃吗?”
“不……好……”他想说“不是。很好吃。”因为萏清的温宛,让他觉得做什么都卤莽,都衬不起眼前这女孩的清新。
萏清微微地笑起来。涪襄见她露齿,也傻傻地看着她笑起来。
“你的伤已经好了。你可以走了?”
“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日后定当舍身相报。”粗犷的辽汉子,也有儒雅的时候。假使他穿的是一身汉服,说不定还是一个翩翩俊美的公子呢!
萏清听他这话,心,不住地揪起来:他是辽兵,可以以一敌百的辽兵。她救了他,不等于害了自己的国家?!
她幽幽走了,低低吟唱到:“菡萏本已悖人伦,漂流至今断却根。何必从天降一次?扰乱满池菡萏魂。”
涪襄见她要走,知道凭自己的本事留不住她,连忙着急地喊:“姑娘,你可以再说一次你的名字吗?”
“清菡。”萏清竟然把自己的小名告诉了他。既然他没有记得住萏清,就让他记住清菡吧!
“清菡!我真的会舍身相报的!”他的声音飘荡于整个荷花池,终于知道怎么利用声音的回荡来确定萏清所在的地方了。他说的话,她一定会听进去!
轮回千年--第三章:故人故地
萏清从来也不敢在宋军中出面,因为她的背景和身份。所有的行动,都得正如当年她父亲一样,秘密而艰辛。只是她的父亲是有同伴的,一直都有,而她,从来都不会有。
宋国的军队,论什么,也决不输给邻国。可惜的是统治者的昏庸无能。政和元年,宋徽宗派宦官童贯出使辽国。萏清随即跟了过去。因为她父亲死在那儿,她的母亲也因此死于非命,而她自己也因此如一个怪物地活着。
“外面有人!”边境驿站里面的宋军发现了想心事想得出神了的萏清。
转眼间十来个宋兵包围了她。
“是个辽人的探子!”宋兵见她不作声,便顺理成章地猜测她为辽国的探子。
“留她不得!杀了!”他们不分青红皂白,要杀了萏清。她傻眼了:当年她父亲就是这么死的?
“你们放了她。”涪襄竟然出现在这里,他带领比这些宋兵人数多几倍的辽兵包围起他们。就是这样,涪襄把萏清安全地领走了。
她如此轻松地进入了日夜都想来混进来的辽营。父亲如此小心翼翼仍然保不住性命,是在这里吗?为什么他们要杀了爹?为什么他们要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孤儿?难道他们都没有亲人吗?萏清眼圈随即红了起来。
“清菡,你不要哭。他们杀不了你。你是误闯进来的吗?”
“我爹,就是这样死的!”
涪襄以为她说的是宋人杀死了她父亲,安慰道:“别怕。以后有我保护你。”
只怕他知道萏清是来刺探军情的宋人之后,杀了她都来不及。
“你不会的。”
“我真的会的。我说过,即使你要了我的命,痛都不喊一下!”
他如小孩撒娇要养宠物一样,信誓旦旦地发了一堆誓,以后呢?当这个小孩长大后,当年的诺言,是否已经忘却得一干二净?
“你不会的。”萏清坚持着。
“我会的。一辈子都会的。”涪襄忍不住犟起来,“我以我的生辰为誓,如有违背,定不得好死。”
涪襄弯腰写道:涪襄丙子年八月十二寅时。“你的生辰呢?我要写在隔壁。这个人只守护这个人一生一世。”
萏清接过,写上:清菡庚寅年五月十七寅时。
“清菡,你记错了吧?如果是这样,你今年应该1岁或者61岁……”
萏清微微笑了笑:“应该是121岁。”
轮回千年--第四章:死在当年
宋国既然已经派遣童贯出使辽国,证明宋徽宗起了灭辽之心。既然有了这个作为前提,宋国更需要大量敌方的情报。无奈多年征战,将士死得死了,死不了的也累了。爱国的探子,多是一去不复返,而不那么爱国的,返了也等于没有返。
萏清不得不做当年父亲做的一件是:偷盗情报。
她有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留在辽国境内。
涪襄一直想照顾她,即使总疑惑萏清无缘无故的失踪,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因为她会在他想照顾她的时候出现,也会在变成他的累赘的时候消失。
“呜……”军号响起了,宋军来犯。
“哼!宋人敢来?!”涪襄嚷嚷着集合去了。
谁知刚出营帐,就迎面飞来好几支冷箭。宋国组织了一堆死士偷袭辽营,目标在粮草。
大宋朝廷由上至下的贪污,把军晌大大的缩减了。狗急跳墙,他们不得不连夜来抢粮草。只是辽人发现为时已晚。
“糟了,清菡!”涪襄实在怕萏清落在他们的手上,乱世的军队,眼中只会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目标,对于其他老百姓,连瞳孔也懒得转过去。
“清菡!清菡!”
涪襄不顾危险,在乱箭穿插中,寻找萏清的影子。
其实在战场里面,尤其是敌强我弱的时候,每个人首先得学会的就是隐匿。无疑,大呼小叫与此是相违背的。它等于暴露自己的位置,等于把自己推到了死亡的边缘。可这是唯一有希望在萏清遇到宋军之前找到她的方法,他不得不冒险一试。
在荷花池的回程中,萏清急急赶着。
“清菡!”涪襄远远地就看见了她。
一支箭紧跟着他背后,可是他看不见。萏清一个箭步冲上去,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她已经调换到他本来的位置。于是一箭从背后射来,正中她的右肩。本来牢牢抓着他的手,终于撑不住地松开,轻轻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来。涪襄手忙脚乱地抱起她,向一个百米之外的辽军驿站跑。
“不用……理……我。”
“你说什么?”涪襄把耳朵往萏清身上靠了靠。
“放……下我。”
“快到了,撑着,一定要撑着!”
“真不要……我……早就死了。”
涪襄本来还凭着他曾经做过几个时辰的替军医而冷静着的,一听她这话,慌了:“清菡,你不能死啊!你……千万不可以晕过去啊!看着我啊。”
他觉得怀内的萏清已经轻得快可以飘出去了,这个好像没有了生命赘加的体重,一如人去楼空的蝉蜕。
驿站,到了。
萏清拉着涪襄的手,认真地说:“不骗你……我应该早就死了。”
“我要怎么才可以帮你?”涪襄以为萏清已经神志不清了,并不理会她的话。他研究了萏清背上的箭扎进去的深度。“我想,唯一的方法就是把它拔出来。你痛,就喊吧!不拔,你就没命了。”
萏清用了力气阻住他的手:“我真的早就应该死了,救了,也没意义。”
“一定有意义的。对我来说。你忍着点,撑一撑就过去了。”涪襄借着军医那手法,麻利地撕开了萏清背部的衣裳。他握住箭柄,用力,一拔,箭头都出来了,她,昏过去。
晕死之前还有一句:“我早就死了。死于淳化元年……”
这话随着她的眼泪一起滑落,落到他的掌心里。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