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千年--第八章:挣扎
萏清明白,现在正是一如当年三国鼎立的局势,如果宋朝不联合金国,就只能被辽生生地消灭掉。她生是宋朝人,死是宋朝魂,即使不生不死,也必然是属于宋朝的。而且现在的局势是再清楚不过!辽军已经知道宋人去了金国协商灭辽,不管成功与否,辽宋之间已经结下了几百年的梁子,是引爆的时候了。那么说,宋辽之间只可以活一个。兵家之事,虽说妇人不懂,可是萏清至少明白一个道理。一场战争,如果分不出胜负,两方都是输家,痛苦的都是百姓。如果赢的是辽,宋朝就会灭亡,而金国一直和辽互相仇视,下依然大乱。可是如果赢的是宋,这一血脉骨子里的懦弱是必然会和金国议和的,至少那些小老百姓可以少一点的挣扎。在残酷、永恒的历史中,人,能挑一个比较伤亡少的结果,就已经老天的恩赐。
于是她凭着涪襄的令牌,冒险爬上边境的烽火台。那里有可以飞去宋朝的鸽子。她亲手写了一份评析了利弊的信,直飞到宋廷的手上。只要金国看了她的信,一定会同意联宋灭辽。末了,她还怕宋国不相信自己的立场,签下了她父亲一个英勇的名字,希望他们看在忠烈的份上,相信她。对不起涪襄,她一直都这么觉得。此时,不过又加重了罢。萏清和涪襄的价值观不同,他觉得人的历史是应该轰轰烈烈的,她认为人的历史可以和和平平。既然两种观点,兼容不了,她索性瞒着他。
事实上,涪襄每天都是要去边境仔细地巡查的。自从他知道宋国要联合金人对付自己国家的事。每时每刻,都得提防些乐意卖国求荣的人。他发现少了一只通信的鸽子。谁可以不动声色地去放飞这只白鸽?只有拿着他的令牌的人——萏清。
一个月后,涪襄决定趁宋金联合攻辽的事宜未成火候,强攻宋国。萏清只好又一次来到烽火台。
可他却早已在这儿等候着:“清菡,你为什么……?”
“对不起。我是宋人。”她急忙把机密绑在鸽子的脚上。它扑扑翅膀,起飞了。
涪襄既然知道她就是探子,一早已经对萏清有所防备。他所有的策划,都只是未下命令的雏形。那就是说,即使让宋人知道了,他们也无从探究虚实。只是会暴露了萏清的身份。为了保护她,涪襄拔出匕首,瞄准那只鸽子飞过去。
萏清趁机跳下烽火台,不见了影踪。
被自己心爱的人背叛,的确是件痛心疾首的事,他好恨,恨自己太爱她,恨自己不能因为她而放弃自己的国家。他没有追,独自绝望地回到军营。
他回到军营,才惊讶地发现他强攻宋国的秘密部署安然地放在了案上,没有丝毫被移动的痕迹。萏清给宋国的,是她自己对抵御辽国强攻的部署,根本与他无关。匕首飞中的,不是鸽子,而是萏清。她不是趁机跳下烽火台,而是摔下烽火台。
“不好。清菡!”涪襄惊呼一声,发疯似的向烽火台跑去了。
可是当他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他看见一个已经成型的男婴躺在萏清旁边。
“不要。儿子。不要。”他喃喃地走过去,探了探男婴的鼻息,已经没有了。“儿子啊,爹对不起你啊!”瘫痪在地的涪襄爬到萏清的身边,感觉萏清的心跳。可是已经微弱得快要消失的样子。
萏清感觉到被摆弄,她挣扎地起来,梦呓般地说了一句话。涪襄以为她在说:“不要管我。”听清楚才知道是:“不要不要我。”
涪襄忽然想起一个救命的人。在萏清无可救药的时候,是那个宋国的大夫救活了萏清。他抱起她,飞快地朝那个大夫家跑去。
敲开了大夫的门,大夫一眼就认出了涪襄,因为他没有很大的改变,只是当年他是焦虑萏清为自己而死,今日,是焦虑没有了萏清,自己自然会死。
大夫已经老得出不了诊了。他连忙开门让他们进来。
“大夫,请你救救清菡她。她快死了。”
“哎……你啊!闯祸了!快把她放在床上。还好这丫头片子的愈合能力特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夫嘟囔着去百子柜取药。
“我会死吗?”涪襄唐突地问大夫。
“你们冤孽啊!”毕竟是一个看尽世事的老人,“她,现在不会死。你现在也不用死。
我问你啊,小伙子。这姑娘三番四次让生命危在旦夕可是因为你?”
“是因为我。”
“糟蹋啦!你怎么能够这么对待她的呢!?你欠她的,偿还千年,都未必可以补偿得了!”老大夫气愤起来。煎药的手打着哆嗦:“你要衡量一下,为了什么而牺牲她,值得不值得。”
“我的命可以给她,可是……辽国的命,不能给她啊!”
“当初我可是告诉了你:她不是常人。你可记得?”
“记得。”
“既然我早就告知了你,你也早就知道她不是常人,你说你现在落得如斯田地可以怪谁!?”
老大夫把一瓶丹药、两包草药塞到涪襄的手里,说:“你现在去抱起她!回辽国去。”
“可是她还没有醒……”
“放心吧!我看你这小子还有些阳寿,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这丫头只有你才可以把她折腾死的。所以她现在也很安全。你们走吧!”
边说边把他们两个推出门去。还用身体顶着门。涪襄见他说得不清不楚的,拼命敲门,他都不理。在里面剧烈咳嗽起来。在烛火的投影下,老大夫在身体一阵激烈地抽搐之后,一动不动了。
“大夫,开门啊!”涪襄情急,一撞,门,轻幽幽地开了。不过,老大夫不见了。他想起萏清曾经解释过的一个现象,心,凉了半截。
轮回千年--第九章:始终对不起
涪襄辞去了军中所有的职务,陪萏清在与世无争的荷花池畔盖了一所小木屋,过着男耕女织的和美生活。
她醒来之后,没有提起孩子的事。那已经成了她心中的遗憾,永远存在的病患。十月怀胎的辛酸,一朝作动的苦痛,不是母亲的人,怎么体会得了?当生命在腹中隆起的时候,哪个母亲不竭尽自己所能,让孩子平平安安地出生,快快乐乐地长大?
三年之后,他们夫妇迎来第二次弥补的机会。
可惜天有不测之风云,一些向来不谙世事的采莲女竟然在宋辽生死存亡的一刻议论起来。并被他们听见。
“哎,辽国终于要灭亡了。”
“可是以后咱们这些老百姓就会有好日子过吗?我觉得,姓赵这皇帝只要一天懦弱到底,宋国的老百姓就一天让人欺负到底啊。”
……
萏清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是一种离开的强烈征兆。但是离开的人,不是涪襄,而是她自己。
当晚,涪襄蹑手蹑脚从床上起来,轻轻地拿起衣服。
“你真的要去吗?”萏清根本没有睡。
“清菡!”他吃了一惊,“你没听见吗?辽国存亡,就在这一线间啊!你让我去带兵……”
“涪襄……”她泪流满面,跪下来,苦苦哀求他:“你不要去。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子……”
“对不起!”涪襄执意要去。
萏清用手一拦,被他的手拨了回来……两口子竟然打了起来。
屋子里的吵闹,是每个出征前的士兵,都会和妻子的哀求打一次仗。两个都是急噪的人,都是一久攻不下就打算强攻的人。打得更是激烈起来。涪襄几乎已经丧失了理智,失手向萏清的小腹一掌劈过去。萏清没有预料到:他为了辽国,可以连自己和孩子命都不要!一如当年自己父亲为宋国的疯狂。她没有闪,既然阻止不了他,就让他没有牵挂地去吧,这样的人是无敌的,这样的人带领的军队,肯定是必胜的。
而他没有料到的是:她可以为了他,放弃宋国。当涪襄强行收回已经打出去的力道,结果加倍返还给自己,震伤了五脏六腑,立即吐出血来。
萏清无力地重复当年母亲的宿命。她曾经受过涪襄的力气,差点就死了。连她死了一半的人可以几乎死掉,足见涪襄功夫了得。而自己怎么可能承受得了两倍的功力发在身上呢!他也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忍不住踉跄了一下。萏清连滚带爬地奔上前,扶住他。可是他粗暴而生硬地甩开了她的手。涪襄走了没几步,又摔了下去。
她投降了。伸出右手,食指上的指环像沿着导线脱离萏清的手套上涪襄的手指一样。涪襄看出了这枚指环的分量:从认识萏清到现在,她一刻也没有把它摘下来,包括洗澡的时候。
“不要。”涪襄眼睁睁地看着指环从萏清的手指上滑落下来,束手无策。
萏清失去了指环,衰弱地跌坐在地上。每次,在她即将要死的时候,涪襄都会出现,都会让她起死回生。可是这一次,不会了。她终于要离开他了。
那个死倔驴发脾气了,不肯再接受萏清生命的重量。这一次他受不住了。一晃手,把指环掷到石头地上。小小一枚的指环,马上粉碎粉碎。有一颗最微小,可是因为受了最大力的小碎粒,撞在石头上,反弹嵌入涪襄的食指里。那恰好正是当年萏清她娘喝剩下的荷花汁。
那是一个不想牵连的生命的累加。仿佛听见从前的萏清在说:“不要不要我。”。涪襄狠下心,朝着辽国的方向跑去了。
萏清看着他飞奔的背影,所剩无几的血液肆意从身体里流出。她一向伤口愈合能力是惊人的好,当某一天,止不住血的时候,那就是大限到了。一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从腹部扩散至全身,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母亲死的时候,会流出如此多的血。涪襄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即使只是一个停顿,也足够能交流对彼此的牵挂。
她知足了。因涪襄的匆匆却为自己停顿。她觉得身体就像涪襄摔碎的指环一样,直到涪襄消失在朦胧的视野中,渐渐支离破碎,散入空气中,再也看不见他的面容他的笑。
跌落风尘的指环碎片,终究淹没在一堆黄土中。
轮回千年--第十章:使命完成后
涪襄在没有回头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萏清走了。他没有一次可以在萏清离去的时候留住她。包括最后一次的离去。
果然,宣和四年,他在燕京带兵,两次大败宋人来犯。此后,他退出了战场。回到当年极想回头的地方。只是一个回头,可以花费两年的时间去完成。
小木屋里,一切如故。只是没有了那个温柔如水,轻柔如纸,飘渺如尘的奇女子。因为她散出的灵气,和指环摔碎后发挥的余热,这里的封印直到涪襄的回家才真正破解。床上有一女婴,她的旁边有一堆飘飞进来的荷花的碎片,铺着字:
随烟飞散失长空,
潇潇暮雨影两重。
这是他们的女儿——烟影。
萏清用她的生命结束了不祥的轮回,结束了一切该结束的。
5年后,靖康之变。百姓再一次流离失所。只有5岁的烟影看见饿死了好多人,对她父亲哭喊:“爹爹,你救救他们。这些小孩死得好惨。”
涪襄惊讶地盯着她,“影两重”……真像她的母亲。
人的爱,可以无缘无故地多一份出来。因为萏清不仅为烟影摆脱了该死的宿命,更把涪襄的爱遗留给她。烟影凭着两份涪襄的厚爱,使父亲帮助风烟祸及的无辜子民。
因此涪襄竭力护送宋王朝的后人南下。途中染病,弥留之际,一直对烟影含糊地说:“如果我和你娘,生在同一国度,也许可以很幸福。”
终于,涪襄死于公元1127年。一个不再需要与萏清对立的时候。殊途同归的幸福,让他流出了眼泪。不同的人,自有不同而只属于自己的爱,因为这种不同,表现的形式更是千差万别。这样的背景这样的人,即使重来一次,也只是同样的结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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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火神,浅没有食言,一天了....短篇小说,两篇……算是浅的支持了,去吧!努力。带着你想要做的,在7坛展示出你的才华,把故事会、和你的小说,做的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