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戴着耳机看番,屏幕侧向自己,亮度调到最低。旁边坐下一位妈妈,带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孩子盯着我屏幕看了两秒。
我手指一滑,切到了工作群。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下午四点:这个方案再改一版。其实那是很早以前的一条,我翻出来的。可那一瞬间,我真觉得他是在找我。
那一年我29岁,离30岁只差几个月。
那天晚上,我把手机扣了一路
一、地铁上,我把番剧切成了工作群
那天加班到九点,出公司时整层楼只剩保洁的灯。我把手机架在包上,《间谍过家家》里的阿尼亚正喊得起劲。我戴着耳机,想笑又不敢笑,压着嗓子。
对面那对母子看了我一路。孩子小声问他妈,那个叔叔在看什么。他妈说,动画片。孩子说,我也想看看。
我立刻把屏幕扣在腿上,转头看窗外。窗外是黑的,只有隧道灯一格一格地闪。
后来我想,我怕的是什么呢。怕那位妈妈说一句这么大了还看动画片,还是怕她语气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没想明白。反正那天,我把手机扣了一路。
二、工位上,耳机只戴一只
我今年30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工位不大,左边报表,右边水杯。
午休一小时,同事刷短视频,声音外放。我看番,只戴一只耳机,另一只耳朵留给过道。只要有人经过,我就按空格键,屏幕从视频跳成表格。这个动作,一天要做七八次,熟练到自己都觉得好笑。
成年人的番剧,总得藏在表格后面
有次没来得及。运营组的小妹站在我身后看了三秒。她说,你也看这个。我嗯了一声。她说,我追到最新一集了。然后她就走了。
我愣了半天。原来觉得我奇怪的人,可能一直只有我自己。
还有一次,产品经理来找我聊需求,我正好在看番。按完空格,屏幕跳到表格上。他说,别切了,我都看见了。我说,随便看看。他说,随便看看也挺好。
他走了以后,我耳朵发烫,说不清是尴尬还是被理解。
一只耳朵听番,一只耳朵听脚步
三、漫展排队,前面那位35岁
上个月,我第一次去漫展。排队进场,前面一位大哥背着双肩包,包上挂了个亚克力挂件。我瞄了一眼,是《咒术回战》的。
他头发有点白了。我问他,一个人来。他说,老婆带孩子回娘家,我偷跑出来的。他35,做运维,说每年都来,不为买什么,就为看看。他买了一个吧唧,五十块,没跟家里说。
他说,知道了也没事,就是懒得解释。
他又问我推谁。我说五条悟。他说他推伏黑惠。我们聊了十来分钟,队伍慢慢往前挪。他回头说,加个好友。我说好。他微信名叫老张不加班,头像是他女儿。
临走他还有一句,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在这儿没人问你几岁,大家只问,你推谁。
队伍里,35岁的人不止一个
四、我工位后面,坐着一位35岁的产品经理
我工位后面,坐着一位产品经理,35岁。他背对着过道,桌子最里面摆了一排手办,用文件盒挡着,只露出一个小角。
有一次我找他聊需求,他正在看《鬼灭之刃》,见我来了也没关。他说,看吧,不碍事。我说,你不怕别人说。他说,怕什么,我又没耽误活。
年会他抽到一台投影仪。别人抽到手机、耳机,都发了朋友圈。他把投影仪抱回家,周末投在客厅白墙上,和6岁的女儿一起看剧场版。女儿认字慢,他就念字幕,念到炭治郎那句台词,女儿跟着喊。
他说,那一刻比拿年终奖还爽。
后来他女儿开始喊他炭治郎爸爸。他说,小声点,妈妈听见了。女儿说,妈妈早就知道。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喜欢的东西,总有人愿意给它留个位置
五、番剧不会因为你过了30岁就下架
我慢慢想明白几件事。
番剧不会因为你过了30岁就下架。先下架的是你自己,是你先把手缩了回去。
那个让你脸烫的眼神,来自旁边的人。而让你低头的那个动作,是你自己先信了他的看法。
20岁追番是消遣,30岁追番是补给。你一天里能自己说了算的事越来越少,房贷的数字、KPI的曲线、父母的体检单,一件件压过来。那一集二十分钟,是你从这些事里抽出来的二十分钟。
你不欠谁一个解释。喜欢这件事,从来不需要谁批准。
那二十分钟,是一天里唯一不用回消息的时间
那位运维大哥35岁,那位产品经理35岁,漫展队伍里这样的人不止他们两个。他们照常上班,照常还贷,照常被领导催。他们只是还留着一样自己真心喜欢的东西。
爱好会一直在那儿。会作废的,是你自己先认了。
如果你也在犹豫要不要把屏幕转回来,我建议你试一次。就在下一次地铁上,把亮度调高一点,正大光明地看。
如果你也在某个年纪被谁说过幼稚,可以在这条底下说说你还在坚持的那件事。我一条条看。
